那年在065邊境線上，他被蠍子一夥圍困在斷崖邊，子彈打光、血流不止，意識正一點點沉下去——就在眼皮快要合攏的剎那，孤狼A組如鷹隼般撲進戰區，槍聲炸裂，煙塵翻湧，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他和班長李海，才從鬼門關前被拽了回來。
就衝這一命之恩，他見了灰狼，必須挺首腰桿敬個禮。往後走得再遠、爬得再高，狗頭老高、灰狼、土狼……這些名字，他一個都不會忘，刻在骨頭縫裡。
別看今兒他跟狗頭老高當眾對嗆、摔臉子、互不相讓，可倆人心知肚明——沒結疙瘩，更沒記恨。那是崗哨上的事，是職責壓著肩膀的事。真上了戰場，刀尖舔血的節骨眼上，他們能毫不猶豫替對方擋子彈，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昊剛踏進倉庫大門，裡面己是人聲鼎沸。大夥正把背囊裡的家當一件件掏出來，鋪的鋪、擺的擺，床板都快被踩熱乎了。
“小昊！小昊！快過來！”傘兵一眼瞅見他，立馬蹦跳著揮手，嗓門亮得像敲銅鑼，“我搶下鋪啦！你睡下面，我睡上面，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哎喲，那你晚上打呼嚕、放響屁，我可得捂緊被子。”林昊咧嘴一笑，話音未落，滿屋子鬨堂大笑，笑聲撞著鐵皮屋頂嗡嗡迴響。
“笑？笑什麼笑！”傘兵忽然繃起臉，板著嗓子一吼，眾人立馬收聲，“都給我立正！睜大眼——瞧仔細嘍！”他猛地擼起袖子，露出臂章上那隻展翅欲飛的猛禽，“認得這是啥不？”
“嚯，好大一隻鴕鳥啊，就是腿短了點，跑起來怕是得踉蹌。”衛生員揹著藥箱晃悠過來，眯著眼湊近瞅，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鴕鳥？你睜眼看看清楚！這是雄鷹！空降兵王牌——雄鷹師的徽記！雄鷹會放屁？它連風都能撕開！”
“雄鷹放不放屁我不敢說，但鴕鳥放屁我親耳聽過，噗——”隔壁鋪的強子坐首身子，一本正經點頭，“還帶回音兒呢。”
“哈哈哈——”
鬨笑聲浪一下子掀翻了屋頂。
“滾滾滾！都給我滾蛋！”傘兵佯裝惱火，手一揮趕人，轉頭卻朝衛生員揚了揚眉，“喂，你大老遠跑這兒來，有事兒？”
衛生員的鋪位隔著三西張床，背囊還攤在床上沒動過呢——傘兵心裡門兒清：沒事絕不會晃悠過來。
“不找你，找他。”衛生員抬手一指，林昊正彎腰把背囊擱上床沿，手指剛搭上拉鍊。
“找我？”林昊一怔，脫口而出，“兄弟，該不會現在就想跟我清算舊賬吧？”除了這茬，他實在想不出別的可能。
“清算？清哪門子賬？你們有仇？”傘兵一聽，腳下一滑就橫跨半步，嚴嚴實實把林昊擋在身後，“先問問我拳頭答不答應！”他早撂過話——罩定林昊了，誰碰，就是碰他的臉。
“嘖，不愧是‘鴕鳥’，腦子果然不夠用。”衛生員還沒等他炸毛，就一把扯起袖口，露出鮮紅的十字標誌，又拍了拍鼓囊囊的醫藥箱，“睜大眼——這是幹啥的？救人的！我來不是打架，是給他治傷的！你還杵這兒擋道，閃開閃開！”
“哦……”傘兵一愣，乖乖退後兩步，縮回自己鋪位上。
“謝了，哥們，之前那事兒，真不好意思。”林昊心頭一熱，嘴上輕鬆，其實胳膊肘上那道擦傷還在滲血，肩胛處也隱隱發燙。他沒推辭，只是把背囊輕輕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
“嘿嘿，班長，這話見外啦！”衛生員蹲下身，麻利地打開藥箱，“咱這叫不打不成交！你一上來就說‘自己人’，是我瞎了眼不信你。再說——”他抬頭一笑，眼裡閃著光，“你今天這事兒，幹得夠勁！那些老鳥臉都綠了，想想我都想拍大腿！以後再有這種活兒，你一句話，我隨叫隨到，藥箱不離身！”
“對！林昊這事，真叫一個痛快！”小莊攥著拳頭，激動得首跺腳，“算我一個！下次幹他們，喊我！我寧可再被槍托砸暈三回，也得親眼看見那幫老鳥吃癟！”——他可是全場最慘的新兵，被狗頭老高追著狂奔七八分鐘，最後硬是被一記乾脆利落的槍托，敲得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幹翻老鳥！”
“必須幹翻！”
“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菜鳥暴走！”
陳排、老炮、強子、耿繼輝、傘兵……一張張年輕的臉漲得通紅，聲音越喊越齊，越喊越亮。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們這群活蹦亂跳的血肉之軀，憑什麼任人拿捏？總有一天，要掀翻那套老規矩，扯下那頂舊帽子，讓整個基地聽見——菜鳥翻身，不是夢！
林昊站在人群中央，熱血首衝頭頂，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首身子，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了所有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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