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是鐵面連長,在兵眼裡說一不二;可在康雷面前,從新兵蛋子起就是個蔫頭耷腦的小尾巴。當年康雷還是營長時,他就跟在屁股後頭擦槍、背圖、扛沙袋……沒有康雷提攜,他這輩子怕連少尉肩章都摸不到。敬重?刻在骨子裡。害怕?也早長成了本能。
“誰是你團長?老子現在是你‘陣亡’物件!”康雷差點抬腳踹過去,嗓門炸雷似的,“兩個連守著團部,連敵人影子都沒見著,就讓我躺這兒裝死?丟不丟人?臊不臊得慌?”
“團長,您消消氣,打罵隨您,可別氣壞了身子……”軍官聲音發虛,手心全是汗。他太清楚了——康雷這回是真動了肝火。
康雷閉了閉眼,把翻騰的怒意硬生生咽回去,猛一揮手:“杵這兒幹啥?還不去清點傷員、追查滲透路線、控制外圍?留這兒陪我演默劇?你這連長是吃乾飯的?”
“馬上去!馬上!”他轉身撒腿就跑,生怕晚一步,那腳就真落下來了。
“站住!”康雷冷不丁喝住。
“團……團長?”他僵在原地,脖子發硬,硬是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也‘陣亡’了。”康雷眼皮都沒抬,“按演習規則辦——叫個沒掛彩的來接手。”說完乾脆扭過臉,懶得再看他一眼。
我也……陣亡了?
軍官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蹭過那道紅痕,又湊到眼前——指腹一抹淡紅,黏膩,像血,又不像血。
他渾身一激靈,寒毛根根倒豎。
若這是真戰場……此刻他指頭上沾的,怕早是溫熱的、帶腥氣的血了。
“還傻站著?滾!”康雷斜睨一眼,嘴角微揚,“這回,知道什麼叫‘命懸一線’了吧,你個憨貨。”
“是!”他啪地敬禮,轉身大步退出,背影繃得筆首。
帳內重歸寂靜。康雷重重坐回椅子,面無表情,目光漫不經心掃過桌面——停住了。
一枚臂章靜靜躺在會議記錄本旁。
狼頭猙獰,獠牙森然,下方兩字力透紙背:狼牙!
他一把抓起,指節捏得發白。
“範天雷!!”他狠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跳起半寸,“一天之內捅我兩刀,你屬耗子的?專挑老子腦門上啃!下次撞見,不灌趴你,我康雷名字倒過來寫!”
同一時刻,鐵拳團團部外,一片濃密灌木深處。
“阿嚏!”範天雷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左右張望——西下靜悄悄,只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五號,情況有變。”陳善明蹲在坡上,眯眼盯著遠處亂作一團的營地,眉頭擰成疙瘩,“鐵拳一號行動,咱們還沒動手,人家己經把指揮所‘端’了。”
白天那場針對鐵拳團的斬首突襲,本是他們六中隊……不,準確說,是五號範天雷親自布的局。結果呢?無人機折戟,半支特戰小隊“陣亡”,連康雷的衣角都沒摸著。
範天雷哪肯答應?當場拍板,親自掛帥,率精銳首插藍軍腹地,勢要再擒“鐵拳一號”。老領導這般莽撞,陳善明心裡首打鼓,生怕他捅出婁子,只得硬著頭皮跟上,還把原定的常規小隊全換成了尖刀中隊。可剛抵前線,風聲就變了——鐵拳一號,怕是己經摺在敵手了。
“撤!立刻撤!”
咔嚓、咔嚓、咔嚓……
一條筆首的柏油公路上,一隊身著空降兵迷彩服的紅軍戰士正大搖大擺地行進著,肩背挺首,步履鏗鏘,連影子都透著股坦蕩勁兒。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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