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蛋子最怕什麼？怕被看穿心思。而老鳥恰恰最懂怎麼戳他們軟肋——哪個眼神飄忽、哪個動作拖沓、哪個咬牙硬撐快到極限……全門兒清。幾輪下來，新兵不是哭著求饒，就是笑著認栽，精氣神反倒被榨得透亮。
這規矩傳了多年，既讓老鳥出了口悶氣，也像篩子一樣，把混日子的、扛不住的、骨頭不夠硬的，嘩啦啦濾出去。留下的，才是能鍛造成刀尖的真料子。
“太妙了！隊長，捎上我！”衛生員眼睛刷地亮起來，搓著手笑，“小悟空不參一腳，豈不白長這雙火眼金睛？”
“算我一個！”小莊咧著嘴接話，去年他被整得半夜夢遊還在報數，如今巴不得親手把那份“酸爽”加倍還回去。
“咳……咳咳……”陳排清了清嗓子，肩膀微抬，意思再明白不過。
“……”
林昊盯著眼前這群躍躍欲試的臉，嘴角忍不住一抽——誰真稀罕去訓新兵啊？他不過是藉機摸清蠍子露面的檔期罷了！結果倒好，一個個跟搶糖豆似的往上撲。不過……狗頭老高的提議倒真點醒了他：拿帶隊為由頭，順理成章約範天雷聊訓練日程，刑場那邊的動向，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想到這兒，他眼底掠過一絲寒光：蠍子，你的鐘，快走到頭了。
“聊啥呢？這麼熱鬧？”一道沉穩嗓音忽地插進來。
眾人回頭，何志軍、雷克明連同兩名軍官不知何時己站在近旁。大夥兒立刻挺首腰桿，齊聲敬禮：“旅長好！”
“行了行了，手放下。”何志軍擺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欣慰。這批小子爭氣，連高副司令都專程來看，哪還能按普通兵的標準拿捏？再說他本就不是個端著架子的人。
“是！”大家應聲鬆勁兒。和何志軍打交道，比面對高世巍輕鬆多了——那位可是中將副司令，級別擺在那兒，說話喘氣都得掂量三分；而何旅長是自家老大哥，常拍肩說笑，飯桌上還搶過小莊碗裡的紅燒肉。
“剛才嘰嘰喳喳，說啥美事呢？”何志軍笑著問。
“旅長，這幾個猴崽子嚷著要去帶幾天新兵，過過當教頭的癮。”狗頭老高立馬接話，“今年集訓歸五號管，我就建議他們去跟範參謀長提一嘴。”
“巧了，人就在邊上。”何志軍一轉頭，衝範天雷揚了揚下巴，“五號，這幾個刺頭想蹭兩天指揮權，你給不給面子？”
“當然給！”範天雷朗聲應下，半點沒遲疑，“有他們壓陣，我求之不得。哪天想來，提前招呼一聲，我親自安排課表。”
在他眼裡，這事輕巧得很——旅長開口，面子必須兜住；更關鍵的是，林昊他們這批人，是特戰裡拔尖的“孤狼B”，打法新、腦子活、狠勁足。往年訓練翻來覆去老三樣，練出的兵穩是穩，卻少了幾分銳氣。而這些年輕人一紮進去，哪怕只講講自己怎麼扛過極限體能、怎麼在絕境裡反殺，就夠新兵們嚼半年了。
“好，就這麼定了！”何志軍滿意點頭，心裡誇了句：小范這孩子，懂事。
“謝謝旅長！謝謝參謀長！”林昊幾人立正敬禮，動作利落。
何志軍笑著揮揮手：“事兒辦妥了，都散了吧。趁今晚還自在，該打牌打牌，該補覺補覺——明天回基地，你們的‘地獄模式’可就重新載入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欲走，卻忽聽身旁兩聲短促輕咳。他側臉一看，是雷克明帶來的那位上校，一邊咳一邊揉喉嚨，神情略顯侷促；再瞥一眼始終含笑不語的雷克明，何志軍心裡頓時罵開：老狐狸，又來這套！
他立馬頓住腳步，一拍腦門：“哎喲，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正事！”隨即朝林昊他們一指，“這位，黑虎特戰旅旅長雷克明；旁邊這位，黑虎參謀長武立方。小雷啊，是從咱們狼牙走出去的老兵，你們的前輩！這次演習，人家黑虎打得相當漂亮。”
是挺漂亮，可惜，最後摘下藍軍徽章的，還是他們狼牙——大哥終究是大哥！
剛才聊天時，雷克明就頻頻旁敲側擊，打探林昊等人的底細，還半真半假地提出想見見這群把紅軍打得潰不成軍的年輕人。何志軍何等老練，一聽便嗅出這人話裡有鉤子——表面是客氣，實則藏著算計。可對方畢竟是當年狼牙走出去的老資格，面子上總得過得去，硬攔著不讓人進門，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他只得壓著火，領著雷克明折返回來。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林昊本盤算著瞅個空溜之大吉，結果念頭剛起，連腳都沒挪呢，計劃就胎死腹中。沒轍，只能硬著頭皮，把人挨個介紹了一遍……
不過，當大哥的哪能真讓晚輩吃虧？他最後那句“你們可是把黑虎的小王八犢子按在地上摩擦”，聽著像閒聊，實則字字帶刺：既把狼牙的硬核實力甩在臉上，又不動聲色地給雷克明提了醒——你當年是從這兒飛出去的，老隊長待你不薄，如今伸手太長，怕是要硌著自己的手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