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信紙是女孩寫的，字跡更歪，有些字寫錯了又塗掉。“沈夜老師，我會說‘好’了。我還會說‘媽媽’。媽媽聽了哭了。我還要學很多字。我要像你一樣，用聲音幫人。謝謝你。”蘇黎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她想起那個小女孩，想起她說“好”字時的樣子，嘴型是錯的，聲音是含糊的，但眼睛是亮的。現在她會說“媽媽”了。她的媽媽哭了。不是因為她說得好，是因為她在說。她在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蘇黎把信收好，放在抽屜裡。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黃了，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站在窗前看了兩個秋天的人。他錯過了很多東西，但他的聲音沒有錯過。它在一個小女孩的嘴裡，在一個小男孩的夢裡，在上百個配音演員的合同裡。它活著，一首在活著。
有一天，蘇黎接到一個電話。是中國盲文出版社打來的，說他們要把那套有聲書做成盲文版，不是聲音的，是文字的。盲文。他們想請蘇黎錄一段話，放在盲文書的開頭。蘇黎說：“好。我錄。”她坐在錄音棚裡，對著麥克風，說了一段話。很短。“這本書，是給看不見的人讀的。但聲音，是給所有人聽的。不管你看得見看不見，聽得到聽不到，你的聲音都是你的。沒有人能拿走。用它說話，用它唱歌，用它告訴世界，你在這裡。”她錄完了，發過去。
後來她聽說，那套盲文書被送到了很多盲人學校。有一個老師說，孩子們聽了那段話，都哭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聲音是有用的。他們以為，看不見，就沒有用。但蘇黎告訴他們，不是的。你的聲音是你的，不管別人聽不聽得到，它都在。它是你的一部分。
蘇黎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系統會讓她走，去下一個世界。但她不遺憾。她替原主活過了，替他把聲音拿回來了，替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痕跡。那個聲音，會一首活著。在小月的嘴裡，在小男孩的夢裡，在那些配音演員的合同裡，在那些盲人孩子的心中。它不會消失。永遠不會。
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蘇黎坐在錄音棚裡。她開啟錄音軟體，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她沒有開燈，只有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譜架上。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話。用沈夜的聲音，那把低沉、沙啞、帶著磁性的嗓子。
“大家好，我是沈夜。我配了十年的音。以前，我的聲音是角色的，不是我的。現在，我的聲音是我的。我想用它說什麼，就說什麼。今天，我想說一段話，不是給角色的，是給你們的。給所有聽過我聲音的人。謝謝你們，聽到了我的聲音。謝謝你們，讓我知道，聲音是有力量的。它可以幫人，可以救人，可以讓人不再孤單。以後，我不在了，但聲音還在。在那些錄音裡，在那些書裡，在那些你們記得的句子裡。它會一首活著。因為你們在聽。”
她錄完了，聽了一遍。聲音很穩，沒有顫抖，沒有哽咽。她儲存了檔案，沒有發出去。她只是留著，留給自己聽。然後她關掉軟體，摘下耳機，站起來。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銀杏葉的味道。上海的燈火在遠處亮著，密密麻麻的。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宿主，該走了。】系統的聲音響起。
蘇黎點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看了一眼這間錄音棚，看了一眼那支麥克風，看了一眼那疊臺本。那些聲音，那些故事，那些被她幫過的人，會留在這裡。小月會繼續學說話，小男孩會繼續練聲音，那些配音演員會繼續保護自己的聲音。他們不需要她了。他們自己站起來了。
“謝謝你。”她輕聲說。
【脫離倒計時：10、9、8、7、6、5、4、3、2、1——】
【脫離成功。】
蘇黎的意識從沈夜的身體中抽離，再次回到那片虛空之中。她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黑暗。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世界迴歸。本次任務評分：SS級】
【基礎積分：500分】
【額外獎勵：800分】
【總計獲得積分：1300分】
【當前總積分：29300分】
【系統提示：距離10萬積分目標，還有70700分。請宿主繼續努力。】
蘇黎看著積分面板。29個世界了，還有51個。路還很長，但她不急。她想起沈夜，想起那個在錄音棚裡拔掉麥克風線的人。他沒有等到自己的聲音被聽見，但他的聲音在別人身上活著。在小月的嘴裡，在小男孩的夢裡，在那些配音演員的合同裡。它沒有消失。永遠不會。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她問。
【第三十個任務世界：娛樂圈頂流洗白封神篇。】
【原主宋也，26歲，偶像出身，頂流明星。出道八年，紅了八年。但他是被資本推出來的流量，沒有作品，沒有實力，只有一張臉。全網都在罵他是“花瓶”，是“廢物”，是“資本的傀儡”。他的每一部戲都被嘲，每一首歌都被罵，每一次露面都被黑。他努力過，練過演技，練過唱歌，練過跳舞。但沒有人看。因為他的臉太好看，所有人只看到他的臉，看不到他的努力。他得了憂鬱症，但不敢說，因為說了會被罵“賣慘”。他去看醫生，被狗仔拍到，網上說他“裝病炒作”。他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不敢演戲。他把自己關在家裡，關了一年。一年後，他發了一條微博：“對不起，我不該出現在這個行業。”然後他從樓上跳了下去。他的願望是：讓大家看到他的實力，不是他的臉。讓大家知道，他不只是花瓶。他是一個真正的演員、歌手、藝人。】
蘇黎聽完，沉默了。又是被罵到死的。又是被誤解到死的。又是從樓上跳下去的。她想起沈鹿溪，想起林小星，想起張晚，想起程越，想起沈夜。那麼多人，被罵到不敢出門，被誤解到不敢說話，被逼到從樓上跳下去。她深吸一口氣。
“送我去吧。”她說。
【傳送開始。祝宿主好運。】
白光閃過，蘇黎的意識再次被捲入旋渦之中。風聲呼嘯，光影交錯。她閉上眼睛，等待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