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角被火燒了，臉毀了。戴面具演。你敢嗎？”蘇黎笑了。“敢。不用戴面具。我的臉，本來就不該是障礙。”
陳導說：“你瘋了？你那張臉，是公司花幾千萬打造的。你毀了它，公司不會放過你。”蘇黎說：“那張臉不是我的，是公司的。我想做自己。”陳導沉默了很久。“你來吧。明天。我給你看劇本。”蘇黎說：“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從樓上跳下去的人。他的臉那麼好，但他恨它。恨它太好看了，恨它遮住了所有別的東西。蘇黎不恨。這張臉是原主的，她會用它做原主想做但沒做成的事。不是靠臉，是靠實力。她對著窗外的北京，輕聲說：“宋也，你看到了嗎？我要去演戲了。不是靠臉，是靠演技。你做不到的事，我替你做。”風吹過來，窗簾飄起來。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聽。
第二天一早，蘇黎出門了。她己經三個月沒有出過門，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瘦了很多，但臉還是那張臉。她戴了一頂棒球帽，壓得很低，又戴了口罩，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走出公寓大樓的時候，陽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門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沒認出來。她上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陳導工作室的地址。
陳導的工作室在北京東邊的一個創意園區裡，紅磚廠房改造的，很有藝術氣息。蘇黎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導正在剪輯室看素材。他五十多歲，頭髮亂糟糟的，戴著一副老花鏡，看到蘇黎，愣了一下。“宋也？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蘇黎笑了。“沒胃口。”陳導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真的想演這個角色？”蘇黎點點頭。“我想看劇本。”陳導從桌上抽出一疊紙，遞給她。“這是劇本。男主角叫阿生，是個烤鴨師傅。一場火災，他的臉被燒燬了。他戴著一個面具，在店裡後廚烤鴨子，一烤就是二十年。他不見人，不說話，只跟鴨子打交道。後來一個女孩來了，在後廚幫忙，兩個人慢慢有了感情。但阿生不敢摘面具，他怕嚇到她。最後女孩走了，阿生還是沒摘面具。他繼續烤鴨子，烤了一輩子。”
蘇黎看完劇本，抬起頭。“這個角色，不需要臉。”陳導說：“對。全程戴面具。你能接受嗎？”蘇黎說：“能。我求之不得。”陳導看著她。“宋也，你要想清楚。你的公司不會同意你演這種片子。沒有片酬，沒有流量，沒有曝光。你圖什麼？”蘇黎說：“圖一個機會。一個讓別人看到我演技的機會。不是我的臉。”陳導沉默了很久。“好。我讓你演。但你得先試鏡。我要看你能不能演，不是看你的臉。”
試鏡在三天後。蘇黎回去準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練。不是練表情，是練眼神。因為戴了面具，只有眼睛能露出來。所有的情緒，都要靠一雙眼睛傳達。她想起原主，想起那些年被罵“面癱”的日子。他的眼睛其實會演戲，只是沒有人看。大家只看他的臉。她對著鏡子，演阿生。想象自己是一個烤鴨師傅，臉被燒燬了，在後廚待了二十年。她的眼睛裡，應該有什麼？應該有孤獨，有自卑，有對那個女孩的渴望，有不敢摘面具的恐懼，有最後女孩走了之後的平靜。她練了一整天，練到眼睛酸澀，練到眼淚流下來。
試鏡那天，陳導讓她戴上面具，站在鏡頭前。面具是皮的，很粗糙，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眼睛。蘇黎站在那裡，看著鏡頭。陳導說：“阿生的女孩走了。她不會回來了。你現在是什麼感覺？”蘇黎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鏡頭。她的眼睛慢慢紅了，但沒有哭。她的眼神里有悲傷，有遺憾，有一種深深的疲憊。然後她低下頭，轉身，走了。走得很慢，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陳導喊了一聲“停”。蘇黎摘下面具，看著他。陳導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演了幾年戲？”蘇黎說：“八年。”陳導說：“八年，沒人教過你演戲？”蘇黎說：“沒人教過。公司不讓。”陳導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你來。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蘇黎笑了。“謝謝陳導。”陳導說：“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好。”蘇黎轉身要走，陳導叫住她。“宋也，你公司那邊……”蘇黎說：“我會處理。”
她確實需要處理。王姐己經打了十幾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回到公寓，王姐在門口等著。西十多歲，短髮，化著濃妝，穿著一件香奈兒的套裝。她看到蘇黎，臉色鐵青。“宋也！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三個月不接工作，公司損失了多少錢？你是不是不想幹了？”蘇黎看著她，平靜地說：“王姐，我想解約。”王姐愣住了。“你說什麼？”蘇黎說：“解約。我要離開星河。”王姐的臉白了。“你瘋了？你的合約還有三年！解約金兩個億！你拿得出來嗎？”蘇黎說：“拿不出來。但我可以打官司。你們的合同有問題，我籤的時候未成年，很多條款是違法的。”王姐的嘴唇在發抖。“宋也，你是不是被人騙了？誰教你這麼說的？”蘇黎說：“沒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八年了，我給你們賺了多少錢？幾個億？十幾個億？你們給我什麼了？一間公寓，一輛車，一張臉。但那不是我的臉，是你們的商品。現在我不想做商品了。”
王姐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恐懼。“宋也，你冷靜一下。有什麼話好好說。解約的事，我們可以談。”蘇黎說：“不用談。我的律師會跟你談。”她開啟門，走進去，關上門。王姐在外面站了很久，然後走了。
蘇黎靠在門上，心跳得很快。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星河娛樂不會輕易放過她，兩個億的解約金，不是開玩笑的。但她不怕。她經歷過那麼多世界，見過那麼多不公平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