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高一個頭，她要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說：“你瘦了。”他說：“你胖了。”蘇黎笑了。“我每天都吃很多。”沈硯之說：“那就好。”
那天晚上，蘇黎做了雞湯麵。跟三年前一樣，燉了一上午，湯色奶白，面細細的。沈硯之坐在桂花樹下，吃著面。蘇黎坐在對面，看著他。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之後，他把碗放下。“清音，三年前你問我，為什麼不想再成個家。我說我太窮了，不想耽誤你。那是假話。”蘇黎看著他。“真話是什麼？”沈硯之說：“真話是我怕。我怕像當年一樣，有了家又沒了。我怕我保護不了你，怕你跟我受苦，怕你像她一樣病死。我怕的東西太多了。”蘇黎說：“現在呢？還怕嗎？”沈硯之看著她，眼神里有光。“怕。但更怕錯過你。”蘇黎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她沒有擦，讓它流。沈硯之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他的手很粗糙，有繭子，是教書握筆磨出來的。但他的手指很暖。“清音，嫁給我。我沒有什麼錢，但我會對你好。”蘇黎點點頭。“好。”
婚禮很簡單。在桂花樹下，擺了一張桌子，鋪了紅布，點了紅燭。劉老闆娘是證婚人，小丫是花童，繡坊的繡娘們是賓客。蘇黎穿了一身紅色的嫁衣，是自己繡的，繡了桂花，繡了蝴蝶，繡了雲紋。她頭上戴的是沈硯之送的白玉簪，不是真的玉，是石的，但她喜歡。沈硯之穿的是她做的那件棉袍，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兩個人站在桂花樹下，對著天地拜了三拜。沒有花轎，沒有儀仗，沒有賓客。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棵桂花樹。蘇黎看著沈硯之，想起七年前，她站在侯府的後門口，餓著肚子，不知道要去哪裡。現在她站在這裡，有鋪子，有繡坊，有學堂，有桂花樹，有沈硯之。她不是叫花子了。她是顧清音。沈硯之的妻子。
那天晚上，蘇黎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桂花樹上，照在她身上。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雜物間裡死去的女孩。她死的時候，沒有桂花樹，沒有月亮，沒有人陪著她。蘇黎替她有了。有了桂花樹，有了月亮，有了沈硯之。她對著月亮，輕聲說：“清音，我成親了。他叫沈硯之。他對我很好。他說他怕錯過我。我也有怕的東西。我怕他走了不回來。但他回來了。他不會走了。你開心嗎？”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肩上，香香的。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笑。
婚後，沈硯之在蘇黎的繡坊旁邊開了一家學堂，專門教窮人家的孩子讀書。不收束脩，還管一頓飯。蘇黎說你這不賺錢，他說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蘇黎笑了。她知道，他是跟她一樣的人。自己吃過苦，所以見不得別人吃苦。學堂開了之後，來的人很多。不光是孩子，還有大人。巷子裡賣包子的老王，晚上收了攤來學認字。街上掃街的老李，早上掃完街來學算賬。蘇黎有時候去學堂幫忙，教那些女人刺繡。夫妻倆一個教讀書，一個教刺繡，把那條巷子變成了整條街最有生氣的地方。劉老闆娘說他們是“大善人”，蘇黎說不是善，是還債。還當年沈硯之給她買包子的債，還劉老闆娘收她當繡孃的債，還那些年在侯府欠自己的債。還完了，就輕鬆了。她對著桂花樹，笑了。
蘇黎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系統會讓她走，去下一個世界。但她不遺憾。她替原主活過了，替她做了她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她替她走出了侯府，吃到了肉包子，學會了刺繡，開了鋪子，賺了銀子，買了院子，種了桂花樹。她替她成了“天下第一繡”，替她還了侯府的恩，替她見到了沈硯之，替她成了親。她替她活得好好的。活成了自己想成為的人。她對著桂花樹，輕聲說：“清音，我要走了。但你會留在這裡。在桂花樹下，在繡品裡，在沈硯之的心裡。你沒有白活。永遠不會。”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笑。
【宿主，該走了。】系統的聲音響起。
蘇黎點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看了一眼桂花樹，看了一眼鋪子，看了一眼學堂。沈硯之在學堂裡教書，聲音低低的，慢慢的。學生們聽得很認真，沒有人知道她要走了。她笑了笑，閉上眼睛。
【脫離倒計時：10、9、8、7、6、5、4、3、2、1——】
【脫離成功。】
蘇黎的意識從顧清音的身體中抽離，再次回到那片虛空之中。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世界迴歸。本次任務評分：SS級】
【基礎積分：500分】
【額外獎勵：800分】
【總計獲得積分：1300分】
【當前總積分：33200分】
【系統提示：距離10萬積分目標，還有66800分。請宿主繼續努力。】
蘇黎看著積分面板。32個世界了，還有48個。她想起顧清音，想起那個在雜物間裡死去的女孩。她替她活過了，替她做了她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她替她站在了桂花樹下，穿了紅色的嫁衣，戴了白玉簪。她替她聽到了那句“嫁給我”。她替她活得好好的。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她問。
【第三十三個任務世界：宮鬥棄妃冷宮復仇篇。】
【原主蕭月，十九歲，選秀入宮，被封為才人。她長得美，但不會爭寵，不會討好皇上，不會跟其他妃子鬥。入宮三年，只被寵幸過一次，還是皇上喝醉了走錯了門。那次之後她懷了孕，生了皇子。但皇子被人害死了，她也被打入了冷宮。在冷宮裡待了兩年，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管她。她病了，病得很重，沒有人請太醫。她死在一個下雪的夜裡，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的願望是：替自己的孩子報仇。讓那些害死皇子的人付出代價。讓皇上知道，她不是不會爭寵，是不屑。】
蘇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送我去吧。”她說。
【傳送開始。祝宿主好運。】
白光閃過，蘇黎的意識再次被捲入旋渦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