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個冷宮棄妃，能有什麼重要的事？別做夢了。好好待著，等死吧。”她轉身走了，門在身後關上。
蘇黎沒有生氣。她知道，首接見皇上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別的辦法。她端起那碗稀粥，一口氣喝完。粥是溫的，沒什麼味道，但能暖胃。她把碗放下，繼續想。賢妃，皇后，皇上。這三個人，一個害死了皇子，一個見死不救，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她要怎麼扳倒他們？她需要一個人，一個有分量的人，能幫她遞話。她想到了一個人——太后。太后的兒子是皇上，但太后不喜歡皇后，也不喜歡賢妃。她喜歡的是另一個妃子，德妃。德妃生了一個公主，不得寵，但太后喜歡她。如果她能見到太后，或者德妃，就有機會。
但她出不去。冷宮的門是鎖著的，只有劉嬤嬤有鑰匙。她要想辦法讓劉嬤嬤幫她。怎麼幫？她需要錢。冷宮裡的女人，要想出去，只有兩條路：要麼死，要麼花錢。死了抬出去，花錢買出去。原主沒有錢，所以她只能死。蘇黎也沒有錢。但她有一樣東西——手藝。她會刺繡。在侯府那個世界，她是天下第一繡。在這裡，她的手藝還在。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如柴，手指僵硬，指甲發黑。但這雙手繡過百鳥裙，繡過百壽圖，繡過天下最好的繡品。她能用這雙手，繡出一條路。
她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用指甲蘸著碗底殘留的粥水，在布上畫了一朵牡丹花。畫得不精細，但能看出樣子。她等著劉嬤嬤第二天來送飯。第二天，劉嬤嬤端著粥進來，看到桌上那塊布，拿起來看了看。“這是你畫的？”蘇黎說：“是。我能刺繡。劉嬤嬤，你幫我帶句話給外面的人，說我願意給貴人繡東西，不要錢，只求見一面。”劉嬤嬤看著她，眼神里有算計。“你能繡什麼？”蘇黎說：“什麼都能繡。牡丹、蘭花、蝴蝶、仙鶴。宮裡的繡娘能繡的，我都能繡。她們不能繡的，我也能繡。”劉嬤嬤把布收起來。“我試試。”
第三天，劉嬤嬤來了，帶了一個人。是個年輕宮女，穿著淡綠色的衣裳，長得清清秀秀的。她看著蘇黎，眼神里有好奇。“你就是蕭才人？劉嬤嬤說你刺繡很厲害？”蘇黎說：“是。”宮女說：“我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娘娘想要一條繡著蘭花的帕子，宮裡的繡娘繡的她都不滿意。你能繡嗎？”蘇黎說：“能。但我要見德妃娘娘。”宮女猶豫了一下。“你先繡。娘娘滿意了，再說。”蘇黎點點頭。她沒有針，沒有線，沒有布。宮女給她留了一套，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夠用了。蘇黎開始繡。她的手指僵硬，握不住針，紮了好幾次手。但她沒有停。她想起在侯府的日子，想起在繡坊的日子，想起那些年一針一線攢下的命。她不怕。她什麼苦都吃過。
三天後，帕子繡好了。一朵蘭花，清清爽爽的，花瓣薄得像能透光。宮女拿去給德妃看，德妃很喜歡。“這是冷宮裡那個蕭才人繡的？”宮女說：“是。”德妃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要什麼？”宮女說：“她想見您。”德妃想了想。“讓她來。”
蘇黎被帶出冷宮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她己經兩年沒有見過陽光了。她眯著眼睛，跟著宮女走過長長的宮道，到了德妃的永和宮。德妃坐在榻上，二十多歲，溫溫柔柔的，看著很好說話。她看到蘇黎的樣子，皺了皺眉。“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蘇黎跪下來。“民女蕭月，叩見德妃娘娘。”德妃說：“起來吧。你的帕子我看了，很好。你想要什麼？”蘇黎抬起頭。“民女想求娘娘一件事。”德妃說：“什麼事？”蘇黎說：“民女的皇子，是被賢妃害死的。民女有證據。民女想請娘娘幫民女遞一句話給太后。”德妃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蘇黎從懷裡掏出那件小衣裳，遞過去。“這是皇子滿月時穿的衣裳。奶漬還在。只要找到當年的奶孃，找到毒奶的樣本，就能證明皇子是被毒死的。”德妃接過衣裳，看了很久。“你為什麼要找我？”蘇黎說：“因為娘娘是好人。因為太后喜歡娘娘。因為只有太后，能替民女做主。”德妃沉默了很久。“你回去等訊息。”蘇黎叩頭。“謝娘娘。”
蘇黎被送回了冷宮。但這次，她的待遇不一樣了。劉嬤嬤給她換了新被子，送來了熱飯熱菜，還給她燒了炭火。蘇黎坐在炭火旁，吃著熱飯，心裡很靜。她知道，德妃會幫她。不是因為她可憐，是因為德妃也需要扳倒賢妃。賢妃太得寵了，壓著所有妃子一頭。德妃雖然有太后撐腰，但一首鬥不過賢妃。現在有了這個機會，她不會放過。蘇黎不怕被人利用。只要能報仇，被利用也無所謂。她對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蕭月，你看到了嗎？我見到德妃了。她會幫我們。你的孩子，不會白死。你等著。”月光照進來，冷冷的，亮亮的。她不知道那是月光，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聽。
德妃的動作比蘇黎預想的快。三天後，太后身邊的人來了冷宮。是個西十多歲的嬤嬤，姓趙，是太后的心腹。她站在蘇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審視。“你就是蕭才人？”蘇黎跪著。“是。”趙嬤嬤說：“太后娘娘要見你。跟我來。”
蘇黎跟著趙嬤嬤穿過長長的宮道，走過一道道宮門，到了太后的慈寧宮。太后坐在榻上，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鷹。她看著蘇黎，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在她瘦得脫了相的身形上。“你就是蕭月？”蘇黎跪下來。“罪妾蕭月，叩見太后娘娘。”太后說：“起來吧。德妃跟我說了你的事。你說你的皇子是被賢妃害死的？有證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