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從懷裡掏出那件小衣裳，雙手捧著遞上去。“這是皇子滿月時穿的衣裳。領口上的奶漬，就是那碗毒奶留下的。只要找到當年的奶孃，找到毒奶的樣本，就能比對出來。”太后接過衣裳，看了很久。衣裳己經爛了，顏色褪了大半，但領口上那塊汙漬還在，深褐色的，像血幹了的顏色。太后的手在抖。“這件衣裳，你留了兩年？”蘇黎說：“兩年。每天夜裡拿出來看一看。這是皇子留給罪妾唯一的東西。”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把衣裳放在桌上，看著蘇黎。“你知道，如果查出來不是賢妃，你會怎樣？”蘇黎說：“罪妾知道。死路一條。”太后說：“你不怕？”蘇黎抬起頭。“罪妾的皇子己經死了。罪妾在冷宮裡待了兩年，早就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想替孩子討公道的母親。死，罪妾不怕。怕的是死不瞑目。”
太后看著她，眼神變了。不再是審視，是一種蘇黎看不懂的東西。也許是心疼，也許是佩服，也許是想起了自己。“好。我查。”太后說。“你先回冷宮等著。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今天的事。”蘇黎叩頭。“謝太后娘娘。”
回到冷宮，蘇黎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太后出手了。這件事，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無聲無息地過去。賢妃、皇后、皇上，都會被牽扯進來。她不怕。她只怕那些害死皇子的人，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太后查了七天。七天裡，蘇黎在冷宮裡等訊息，每一天都像一年。劉嬤嬤對她客氣了很多，每天送來的飯從一碗稀粥變成了一葷一素，還加了炭火。蘇黎沒有心思吃，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她需要力氣，需要身體好起來。她不能倒下。第八天，趙嬤嬤來了。“太后娘娘讓你去慈寧宮。”蘇黎跟著她走，一路上看到宮人們竊竊私語，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幸災樂禍。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事情鬧大了。
慈寧宮裡坐滿了人。太后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皇上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她。皇后坐在另一側，臉色蒼白，手指絞著帕子。賢妃跪在中間，渾身發抖，妝都哭花了。德妃站在太后身後，看到蘇黎進來，對她微微點了點頭。蘇黎跪下來。“罪妾蕭月，叩見太后娘娘，叩見皇上。”太后說：“起來。站著聽。”
太后看著賢妃。“賢妃，你可知罪？”賢妃哭著搖頭。“臣妾不知。臣妾冤枉。”太后冷笑。“冤枉？奶孃己經招了。是你讓她在皇子的奶裡下毒的。毒藥是從你宮裡拿的，鶴頂紅。太醫己經驗過了，皇子衣裳上的奶漬，就是摻了鶴頂紅的牛奶。你還有什麼話說？”賢妃的臉白了，嘴唇在抖。“臣妾……臣妾沒有……”太后一拍桌子。“把人帶上來！”奶孃被拖了進來，披頭散髮，臉上有傷，顯然是受過大刑的。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是賢妃娘娘讓奴婢做的。她說皇次子不能留，留了就會威脅皇長子的位置。她給了奴婢一包鶴頂紅，讓奴婢下在奶裡。奴婢……奴婢該死……”賢妃癱倒在地，說不出話。皇上的臉色變了，看著賢妃，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失望。“你……你竟然……”賢妃撲過去，抱住皇上的腿。“皇上，臣妾沒有，臣妾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皇上踢開她。“夠了！”
太后看著皇后。“皇后，你可知罪？”皇后的臉白了。“臣妾……臣妾不知……”太后說：“你不知道？賢妃下毒的事，你早就知道了。你沒有揭發，因為你也想除掉皇次子。你以為我不知道？”皇后跪下來。“臣妾……臣妾只是不敢確定……臣妾怕冤枉了好人……”太后冷笑。“怕冤枉好人？皇次子死了兩年，蕭月在冷宮裡待了兩年。你管過嗎？你問過嗎？你連查都沒有查過，就把蕭月打入了冷宮。你是怕查出真相吧？”皇后的眼淚掉下來了。“臣妾……臣妾知錯了……”太后說：“知錯？晚了。”
皇上坐在那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太后看著他。“皇帝，你也有錯。蕭月來找你告狀的時候，你說她瘋了。你連查都沒有查，就把她打入了冷宮。你的兒子被人害死了，你不管。你的妃子被人冤枉了，你也不管。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你這個丈夫，是怎麼當的？”皇上的頭更低了。“母后，兒臣知錯了。”太后說：“知錯就好。現在，你來斷這個案子。”皇上抬起頭，看了看賢妃，看了看皇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奶孃。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太后看著他。“怎麼？捨不得？”皇上咬了咬牙。“賢妃，殘害皇嗣，賜白綾。奶孃，杖斃。皇后，監管後宮不力，禁足三個月，罰俸一年。”太后看著他。“蕭月呢？”皇上看了蘇黎一眼，眼神里有愧疚。“蕭月，恢復才人位份，搬出冷宮，賞金銀布帛。”蘇黎跪下來。“謝皇上。”
走出慈寧宮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蘇黎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雪夜裡死去的女人。她等了兩年，等不到這一天。蘇黎替她等到了。賢妃死了，皇后被禁足，皇上知道了真相。她的孩子，沒有白死。她對著天空，輕聲說：“蕭月，你看到了嗎？賢妃死了。你的孩子，可以瞑目了。你安心吧。”風吹過來，雲朵飄過天空，白白的，軟軟的。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笑。
蘇黎搬出了冷宮，住進了儲秀宮的一間偏殿。地方不大，但乾淨、亮堂，有炭火，有棉被，有熱飯熱菜。宮女幫她梳洗，換上新衣裳。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