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根手指雖然沒有斷,但也腫得厲害,彎都彎不了。她看著這雙手,想起原主。這雙手,握了二十年銀針,救過無數人的命。這雙手,給窮人看病從不收錢,給乞丐清洗傷口從不嫌髒。現在這雙手廢了。她不會讓它們廢。她是大夫,她能治好自己。她用剩下的乾淨布條,把手指重新包紮了一遍。這次包得鬆一些,讓血液能流通。然後用木板把手指固定住,不讓它們動。她對著自己的手,輕聲說:“你們會好的。我保證。”
德妃的病還在加重。雖然下毒的宮女被抓了,賢妃被打入了冷宮,但德妃體內的毒己經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太醫院的太醫們又來了,但他們都搖頭。有人說需要慢慢調理,有人說需要換一種解毒的法子,有人說恐怕是回天乏術了。德妃的家人急了,太后也急了。太后想起了沈若棠。“那個女大夫呢?她不是治好了德妃嗎?把她找來。”太監去了天牢,才知道沈若棠己經被釋放了。太監又去了沈氏醫館,找到蘇黎。“沈大夫,太后有旨,讓你進宮給德妃看病。”蘇黎看著自己的手。“我的手廢了。握不了針,開不了方。”太監看了看她的手,皺了皺眉。“那怎麼辦?德妃娘娘的病,太醫院的人都治不了。太后說了,只有你能治。”蘇黎沉默了一會兒。“我去看看。但我不能保證能治好。”太監說:“太后說了,不管能不能治好,你都要去。”
蘇黎跟著太監進了宮。德妃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氣多進氣少。她的頭髮掉了大半,稀疏地散在枕頭上,像秋天的枯草。她的手臂細得像柴火棍,青筋暴起,皮膚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點。蘇黎站在床前,看著她,心裡酸酸的。這個女人,曾經是後宮最得寵的妃子,長得極美,連皇上都誇她“面若芙蓉”。現在她躺在這裡,瘦得脫了相,像個鬼。蘇黎想給她把脈,但她的手抬不起來。她只能用手指的關節,按在德妃的手腕上。關節沒有指尖靈敏,但她能感覺到。脈象很亂,浮而無力,沉而有力,忽快忽慢,忽大忽小。毒己經入了五臟六腑,再不治,就真的沒救了。
太后站在旁邊,看著她。“怎麼樣?能治嗎?”蘇黎沉默了一會兒。“能。但要時間。至少要三個月。”太后說:“三個月?太久了。她還能撐三個月嗎?”蘇黎說:“能。只要按我的方子吃藥,就能。”太后看了她一眼。“你的手都廢了,怎麼開方子?”蘇黎說:“我口述,讓別人寫。”太后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辦。”
蘇黎口述,太醫院的太醫執筆,開了一副解毒的方子。方子很長,有三十多味藥,每一味都有講究。哪味藥先下,哪味藥後下,哪味藥要久煎,哪味藥要快煎,哪味藥要研成粉末沖服,她都說得清清楚楚。太醫們聽了,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不以為然。李太醫己經被革職查辦了,剩下的太醫們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敢說什麼。太后發了話,他們只能照辦。藥煎好了,端到德妃床前。德妃己經昏迷了,喂不進去。蘇黎說:“用竹管,從嘴角慢慢灌進去。一滴一滴地灌,不能急。”宮女照著做了。灌了小半個時辰,一碗藥總算灌完了。蘇黎站在旁邊,看著德妃的臉色,心裡默默地數著呼吸。半個時辰後,德妃的呼吸平穩了一些,臉色也沒有那麼蠟黃了。太后鬆了口氣。“有起色了。”蘇黎說:“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很多關要過。”太后看著她。“你留下來。住在宮裡,首到德妃好了為止。”蘇黎說:“是。”
蘇黎在宮裡住了下來。她住在德妃宮裡的偏殿,每天早上去給德妃把脈,口述方子,讓人去抓藥煎藥。她的手指慢慢消腫了,斷了的骨頭也開始癒合,但還是彎不了,握不了針。她每天用熱水泡手,用手指關節夾著銀針,在蘿蔔上練習。一針紮下去,歪了。又一針,還是歪了。小福在宮門口等著,每天給她送吃的用的,還偷偷帶了一包銀針進來。“小姐,你的手還沒好,別練了。”蘇黎說:“不能停。停了就真的廢了。”她繼續練,每天練幾個時辰,手指腫了又消,消了又腫。半個月後,她能用手指關節夾著銀針,穩穩地扎進蘿蔔裡了。雖然還比不上以前,但至少能用了。她對著自己的手,輕聲說:“你們還在。謝謝你們。”
德妃的病在慢慢好轉。第一週,她醒過來了,能說話了。第二週,她能坐起來了,能喝粥了。第三週,她能下床走幾步了,頭髮也不掉了。第西周,她的臉色紅潤了,精神也好了。太后很高興,賞了蘇黎很多東西。皇上也很高興,說她是“神醫”。蘇黎說:“不是神醫。是毒清了,身體自己好的。”皇上看著她。“你的手怎麼樣了?”蘇黎舉起手,十根手指還纏著布條,但己經能微微彎曲了。“好多了。再過一個月,應該能握針了。”皇上點了點頭。“你是個人才。等德妃好了,朕重重賞你。”蘇黎跪下來。“謝皇上。但民女不要賞賜。民女只想回醫館,繼續給窮苦人看病。”皇上愣了一下。“你不要賞賜?你可知道,朕要賞你的是什麼?黃金千兩,良田百畝,還封你做太醫院的女官。”蘇黎說:“民女心領了。民女在鄉下長大,不習慣宮裡。民女的醫館雖然小,但民女在那裡自在。”皇上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是個奇女子。好,朕不勉強你。等德妃好了,你回你的醫館去。朕賞你一塊匾,讓你掛在門口。”蘇黎笑了。“謝皇上。”
兩個月後,德妃的病好了。徹底好了。她能吃能睡能走,臉色紅潤,精神抖擻。太醫們來給她把脈,都說脈象平穩,氣血充足,己經痊癒了。德妃拉著蘇黎的手,眼淚汪汪的。“沈大夫,謝謝你。沒有你,我就死了。”蘇黎說:“娘娘福大命大,不該死。民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