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天空,輕聲說:“文遠,你看到了嗎?布莊越來越大了。我又開了一個鋪子,專門賣成衣和鞋。生意很好。你高興嗎?”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丈夫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笑。
寶兒九歲了,讀書更好了。先生說她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是個讀書的料子。蘇黎高興,給她請了一個更好的先生,專門教她詩詞歌賦。寶兒學得認真,每天都學到很晚。蘇黎心疼她,讓她早點睡,她說:“娘,我要跟你一樣,有本事。我不想讓人看不起。”蘇黎的眼睛熱了。“沒有人看不起你。你是孟婉清的女兒,誰敢看不起你?”寶兒說:“有人。上次我去買點心,那個賣點心的老頭說,你娘是個商賈,下賤人。”蘇黎的臉沉了。“他說什麼?”寶兒低下頭。“他說商賈是下賤人,比不上讀書人。”蘇黎沉默了很久。“寶兒,你記住。商賈不下賤。靠自己本事吃飯,不偷不搶,不騙不賴,就是上等人。那些看不起商賈的人,才是下賤人。”寶兒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娘,我記住了。”蘇黎抱著她,心裡很痛。她知道,這世上,看不起商賈的人很多。看不起女人做生意的人更多。她不怕。她只怕寶兒也受這種委屈。她對著窗外,輕聲說:“文遠,有人看不起我們。說商賈是下賤人。我不在乎。但寶兒在乎。我該怎麼教她?教她不在乎,還是教她爭口氣?”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丈夫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說:“爭口氣。”
蘇黎開始教寶兒更多的東西。不只是讀書認字,還有做生意。她帶寶兒去進貨,讓她看怎麼跟供貨商談價錢;帶寶兒去鋪子,讓她看怎麼跟客人打交道;帶寶兒去賬房,讓她看怎麼算賬、怎麼管錢。寶兒學得很快,比小順子還快。蘇黎說:“你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寶兒笑了。“隨娘。”蘇黎也笑了。“對。隨娘。”
有一天,蘇黎帶寶兒去周老闆的錢莊辦事。周老闆看到寶兒,笑了。“孟老闆,這是你閨女?長這麼大了。”蘇黎說:“九歲了。跟著我學做生意呢。”周老闆看著寶兒,眼神里有讚賞。“好。女子也能做生意。你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寶兒說:“周伯伯,我以後要跟我娘一樣,當大老闆。”周老闆笑了。“好。有志氣。”他拿出一個紅包,塞給寶兒。“拿著,買糖吃。”寶兒看著蘇黎,蘇黎點點頭。寶兒接過紅包,鞠了一躬。“謝謝周伯伯。”周老闆笑了。“這孩子,有禮貌。比你娘強。你娘當年第一次來我這裡,連話都不會說。”蘇黎笑了。“那不是不會說,是緊張。”周老闆說:“現在不緊張了?你可是京城第一布商了。”蘇黎搖搖頭。“什麼第一布商。就是個小生意人。”寶兒在旁邊插嘴:“我娘不是小生意人。我娘是大生意人。”周老闆笑了。“對。你娘是大生意人。”
回家的路上,寶兒拉著蘇黎的手,說:“娘,周伯伯人真好。”蘇黎說:“嗯。你周伯伯是好人。當年娘被人冤枉,是他幫忙找宋大人,才把娘救出來的。”寶兒說:“那我們以後要報答他。”蘇黎點點頭。“對。做人要知恩圖報。”寶兒說:“我記住了。”
蘇黎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系統會讓她走,去下一個世界。但她不遺憾。她替原主活過了,替她保住了布莊,找回了寶兒,洗清了冤屈。她替她把生意做大了一倍,開了分號,做了成衣,做了鞋帽。她替她看著寶兒長大,讀書,學做生意。她替她活得好好的。她對著月亮,輕聲說:“婉清,你看到了嗎?寶兒很好。她在學做生意,她說要當大老闆。她像你。你安心吧。”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笑。
寶兒十歲那年,蘇黎做了一件大事。她把布莊的生意交給了小順子管,自己帶著寶兒去了一趟江南。不是去玩,是去進貨,也是去讓寶兒看看外面的世界。江南是產布的地方,蘇州、杭州、南京,到處都是織造坊,到處都是布商。蘇黎想讓寶兒看看,真正的生意是怎麼做的。她們坐了半個月的船,從大運河一路南下。寶兒第一次坐船,暈得厲害,吐了三天。蘇黎心疼她,但她沒有讓船靠岸。她知道,寶兒要學的東西太多了。這點苦,不算什麼。第西天,寶兒不暈了。她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景,眼睛亮亮的。“娘,好漂亮。”蘇黎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稻田、桑林、白牆黑瓦的房子,心裡很靜。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江南的時候,也是坐船,也是暈了三天。那時候她二十歲,丈夫剛死,布莊快倒閉了。她咬著牙,一個人來江南進貨。沒有人陪她,沒有人幫她。她在蘇州待了十天,跑了十幾家織造坊,磨破了嘴皮子,才進到一批好布。那批布救了她的布莊。現在她帶著寶兒來了。她不用再一個人了。
到了蘇州,蘇黎帶著寶兒去了一家織造坊。老闆姓沈,跟蘇黎做了好幾年生意,是老朋友了。他看到蘇黎,笑了。“孟老闆,你又來了。今年想要什麼貨?”蘇黎說:“先不急。我給你介紹個人。”她把寶兒推到前面。“這是我閨女,寶兒。”沈老闆看著寶兒,笑了。“喲,小孟老闆。你好啊。”寶兒有點緊張,但還是很禮貌地鞠了一躬。“沈伯伯好。”沈老闆笑了。“好,好。你娘當年第一次來的時候,連話都不會說。你比她強。”寶兒看了蘇黎一眼,蘇黎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