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沉默著，看著那個被綁著的人從面前走過。沒有人說話，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手裡的煙掐滅了扔在地上。
周萍跟在後面。走出打穀場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下。
人群還站在那裡，沒有散。
蘇曉棠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條手絹，眼眶紅紅的。老趙還靠在梧桐樹下，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周萍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山坡上那棵老槐樹，孤零零地站在風裡。
老馬被押到樹下，戰士讓他跪下。他跪在那片乾裂的黃土地上，低著頭，背對著村子。
周萍站在二十步開外，看著她。老吳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槍。
“你來還是我來？”老吳問了一句，聲音很平。
“你來吧。”周萍的聲音也很平靜。
老吳點了點頭，走到老馬身後，舉起槍。
槍口對準了老馬的後腦勺。
老馬沒有回頭。他跪在那裡，風吹動他皺巴巴的衣領。
“馬師傅——”
周萍開口了，“你還有什麼話，現在說還來得及。”
老馬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那片乾裂的土地。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跟我家裡人說——”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我對不起她們。”
屋裡安靜了一下。
周萍沒有說話。
老馬跪在那裡，沒有再開口。
老吳的手穩了穩。
槍響了。
很短促的一聲，在山坡上傳開，驚起幾隻鳥，撲稜稜地從樹梢上飛走，往遠處的山崗飛去。
老馬的身體往前一栽，倒在地上，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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