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薄霧灑在柳溝村的打穀場上，把地面上的露水照得泛白。
打穀場西周己經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連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都騎了幾個半大的孩子。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人群的聲響，還有遠處幾聲狗叫。
周萍站在臺上，面前擺著一張木桌，放著一份檔案。
她看了一眼臺下的人群。那些臉她大多認識——有情報科的，有後勤處的，有炊事班的，有村裡的大娘大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她們站在那裡，目光都落在臺上那個被押上來的人身上。
老馬被兩個戰士押著，從人群中間讓出的通道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軍裝，沒有系武裝帶，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瘦巴巴的手腕。手上綁著麻繩，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額前垂下來幾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到臺上，站在人群面前，沒有抬頭。
趙司令員從臺側走上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腰間扎著皮帶。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臺下的群眾，又看了一眼老馬，然後開口了。
“馬國棟——後勤管理處倉庫保管員。”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打穀場上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經查實，馬國棟於1939年在清城經商期間被日軍策反，1940年以‘投奔抗日’為名進入根據地，潛伏西年間，先後三次向日方傳遞我方軍事情報。”
臺下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有人往前擠了擠，被旁邊的拉住。幾個婦女交頭接耳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低低的，聽不清。
趙司令員的聲音繼續響著：“經根據地保衛科審訊，馬國棟對其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三次情報傳遞的時間、地點、內容均己交代清楚。根據根據地戰時法令，判處馬國棟死刑，立即執行。”
臺下安靜了。
風吹過來，把桌上那份檔案的封面掀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老趙站在人群后面，靠在那棵梧桐樹的樹幹上，雙手抱在胸前。他看著臺上老馬低著的頭，沒有說話。蘇曉棠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手絹，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周萍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翻開，唸了起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什麼起伏，像是照著什麼唸的一樣。
“馬國棟，1939年6月，在清城東街經營雜貨鋪期間，被日軍清城特高課以‘家人安全’為要挾，答應為其傳遞情報——”
她唸完第一段，抬起看了一眼老馬。
他還低著頭，沒有動。
“1940年3月，馬國棟進入根據地，同年5月第一次向外傳遞情報，內容為根據地劉莊糧倉位置資訊——”
“1941年12月，第二次傳遞情報，內容為東線兵力部署概況——”
她頓了頓，翻了一頁。
“今年11月，第三次向外傳遞情報，內容涉及根據地即將進攻永安鎮的作戰計劃——”
臺下有人喊了一聲：“叛徒！”
接著是更多的聲音，像水開了鍋一樣，從人群裡炸開來。“槍斃他！”“打死這個漢奸！”幾個年輕人往前擠，被維持秩序的戰士攔住了。
老馬站在臺上，依然沒有抬頭。
但他攥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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