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秋聲站在自家後窗的陰影裡，夾著根卷好的旱菸，卻沒點。
他盯著情報科院子的方向，老趙住的那屋還亮著昏黃的燈，隱約能看見蘇曉棠端著水盆進出的影子。
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的顏色。
山本聯隊要換防的情報己經核實，老趙在軍分割槽出盡了風頭，司令員都親口誇了他。
再這麼下去，老趙的記憶遲早要全恢復，自己下藥的事，還有叛變的事，遲早要露餡。
他把煙揉碎在手心，糠皮順著指縫往下掉。
必須儘快把訊息傳給清水課長，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韓秋聲套上件打補丁的黑棉襖，把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輕手輕腳地推開後門。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的狗偶爾叫兩聲。
他貼著牆根走，專挑沒有燈的陰影處，腳步輕得像貓。
村口的老槐樹在風裡晃著枝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左右掃了兩眼，確定沒人，快速走到樹後，伸手在樹幹的裂縫裡摸了摸。
裡面是空的，聯絡員還沒來放新的密信。
他從懷裡掏出個折得很小的紙條，塞了進去，又用碎樹皮把口子掩好。
紙條上只寫了八個字：燕子恢復，能力驚人。
這是他跟清水約定的密語，燕子指的就是失憶的老趙，也是他們“歸巢計劃”的核心。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走，靠在樹後等了十分鐘，確定沒人經過，才順著原路往回走。
剛走到自家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韓秋聲的心臟猛地提了起來，手瞬間按到腰間的短刀上。
回頭一看，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戴著頂破草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是日軍的聯絡員，專門負責傳遞情報的。
貨郎抬眼掃了他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徑首往村口老槐樹的方向走。
韓秋聲鬆了口氣，快速閃進家門，反手插上了門栓。
靠在門板上，他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溼了。
還好，沒被人發現。
他走到桌邊，倒了碗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稍稍壓下心裡的慌張。
周萍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今天在院子裡對視的那一眼，冷得像冰。
他有種預感，周萍可能己經懷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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