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會散了之後，情報科的人都走得很低調，沒人說話，只有腳步擦過黃土路的沙沙聲。
韓秋聲走在最後面，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指尖攥得冰涼。
孫守田的死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比誰都清楚，孫守田的交通站為什麼會暴露。
上個月他給清水傳假情報的時候，為了讓清水相信情報的真實性，故意露了一點永安鎮交通站的線索給日軍，本來只是想做個樣子，沒想到日軍竟然順藤摸瓜端了整個交通站。
他以為孫守田會像以前對付鬼子掃蕩那樣，提前撤出去，沒想到他竟然死守著交通站，最後還被抓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孫守田在牢裡熬了那麼久的酷刑，半個字都沒吐。
韓秋聲攥著口袋裡的密寫紙條，指節幾乎嵌進掌心。
他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像是孫守田的目光正落在他背上，冰得刺骨。
他不敢回頭，腳步越走越快，幾乎是逃一樣回了自己的宿舍。
關上門，插上門栓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終於撐不住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屋裡沒點燈，昏暗中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落在他慘白的臉上。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紋路里像是還沾著血。
孫守田的死只是個開始。
下一個會不會是他？
要是有一天他也落到日軍手裡，會不會也像孫守田那樣，受盡酷刑也不吐一個字？
韓秋聲打了個寒顫，拼命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做不到。
他怕死，怕疼，更怕日軍拿他遠在清城的女朋友做人質。
西年前被俘的場景突然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1940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別大，他帶著交通員去清城送情報，中了日軍的埋伏。
子彈打穿他的小腿的時候，他還想著要把情報吞進肚子裡，可幾個日軍士兵撲上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審訊室的烙鐵燒得通紅，特高課的人拿鞭子抽他的時候，他咬著牙沒說一個字。
首到他們把他的女朋友蘇曼帶到審訊室門口，看著日軍的刺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他的心理防線瞬間就垮了。
他把知道的所有情報都說了，只求他們能放蘇曼一條生路。
特高課課長清水正雄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只要他肯為大日本帝國效力，不僅蘇曼沒事，還能給他謀個好差事。
他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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