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情報科的院子裡靜得反常，連往常早起劈柴的伙房師傅都沒見著人影。
老趙推開門出來打冷水，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見蘇曉棠蹲在牆角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趕緊走過去，蹲下身。
“曉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曉棠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電報。
“是孫叔……孫守田孫大叔犧牲了。”
老趙的心裡咯噔一下，剛接過來的搪瓷缸差點沒拿穩。
孫守田就是永安鎮交通站的老掌櫃，上次他們從清城回來，還是孫大叔安排的船送他們過的河，臨走還塞了好幾個熱窩頭給他們。
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就沒了？
“怎麼回事？”
老趙的聲音有點發緊。
蘇曉棠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昨天夜裡交通站傳來的訊息，孫叔負責的那條線暴露了，被鬼子抓了，在牢裡受盡了酷刑，什麼都沒說，鬼子氣急了就……就把他殺了，屍體還是地下黨的同志冒死運回來的，今天下午到。”
老趙攥著搪瓷缸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冷水順著缸沿往下滴，打溼了褲腳，他也沒感覺到。
“周科長知道了嗎？”
“知道了，剛才己經去跟司令員彙報了，說要給孫叔開追悼會。”
蘇曉棠擦了擦眼淚，站起身，“我去伙房看看今天能不能做點孫叔愛吃的玉米麵窩頭，等他回來的時候吃。”
說完她就跑了，辮子甩得老高，腳步卻很沉。
老趙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冷風颳過走廊，吹得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
他跟孫大叔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去清城的時候在雜貨鋪接頭，孫大叔話不多，卻把所有的路線和接頭暗號都記得清清楚楚，連鬼子巡邏隊的換班時間都給他們標得明明白白。
第二次是回來的時候，孫大叔給他們裝了滿滿一兜乾糧，笑著說“等你們下次來，我給你們醃酸蘿蔔吃”。
他還等著下次去永安鎮吃酸蘿蔔呢，孫大叔怎麼就沒了？
“站在這發什麼呆呢？”
周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趙回頭看她，她的眼睛也是紅的，明顯也哭過。
“孫叔的事，我聽說了。”
老趙的聲音很低。
周萍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崗，聲音有點啞。
“上次我們拿到清鄉計劃之後，孫叔那邊就一首在幫我們傳遞假情報，估計是鬼子發現不對勁，順藤摸瓜找到了交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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