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窗戶縫吹進來，老趙躺在床上，右手摩挲著貼身放著的長命鎖，銀質的表面帶著體溫。
王嬸下午走的時候說的話還在腦子裡打轉，他娘找了他二十多年，到死都在唸著他的名字。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奔波了一天的疲憊慢慢湧上來，意識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老趙猛地睜開眼，周圍是沖天的火光，濃煙嗆得他首咳嗽，腳邊散落著被炸碎的木板，空氣中混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這裡是哪裡？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左腿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褲腿己經被血浸透了，碎彈片嵌在肉裡。
“寒露！快走！”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火光裡傳出來，撕心裂肺的。
老趙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藏青色布衫的女人，梳著麻花辮，半邊臉上沾著血，正拼命朝他招手。
火舌己經舔到了她的衣角，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一個勁地喊他的名字。
“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情報要送出去！”
女人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老趙努力想看清她的樣子，卻像蒙了一層霧，怎麼都看不真切。
他想喊她的名字，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根燃燒的房梁掉下來，朝著女人的方向砸過去。
“不要！”
老趙猛地喊出聲，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睡衣己經被冷汗浸溼了，冰涼地貼在身上。
窗外的月亮正圓，銀色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亮了半間屋子。
原來只是個夢。
老趙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全是冷汗，心臟還在怦怦跳得飛快，像要衝出胸腔。
那個女人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那句“寒露快走”清晰得像是真的有人在他耳邊喊一樣。
他掀開被子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稍微平復了一點慌亂的情緒。
剛才的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現在還能感覺到左腿的疼痛感，還有濃煙嗆進喉嚨裡的灼燒感。
這己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夢了。
自從他醒過來，就時不時會夢到爆炸、火光，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只是以前每次都看不清女人的臉，也聽不清她在喊什麼。
這次不一樣。
他聽清了，她喊的是寒露。
而且這次，他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蘇曉棠，也不是方太太，是另一個女人，眉眼很清秀，笑起來左邊有個梨渦，看著很熟悉，卻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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