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山崗上吹下來，帶著麥秸和泥土的氣味，吹得人臉上暖暖的。
周萍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根據地——村莊的煙囪裡飄起炊煙，在暮色裡慢慢升騰，被風一吹就散開了。
她身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
老趙走上來，手裡拿著兩個搪瓷缸，一個遞給她。
“剛泡的茶，伙房老張給的，說是新茶。”
周萍接過搪瓷缸，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手心，暖烘烘的。
她喝了一口，有點澀，但回甘。
“挺香的。”
“我也不懂，反正好喝就行。”
老趙站在她身邊，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村莊上。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暮色慢慢籠罩下來。
遠處的山崗上，哨兵正在換崗，身影在夕陽裡被拉得很長。
炊煙越來越淡，融入暮色裡，像是被天空吞沒了。
周萍端著搪瓷缸，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
“從你被送來，到現在，快半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趙點了點頭。
“嗯，時間真快。”
他頓了頓，又說，“剛醒過來的時候，我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看誰都像壞人，看什麼都覺得不對勁。”
他低下頭，看著搪瓷缸裡自己的倒影，“那時候我總覺得，隨時會有人衝進來把我抓走。”
周萍側過頭看著他。
“現在呢？”
老趙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村莊。
“現在？”
他笑了笑，右眉尾的舊疤揚了起來，“現在我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轉過頭，看向周萍，“知道自己是哪邊的人，知道自己在為什麼拼命。”
周萍沒有接話。
她端著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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