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灑進宿舍，老趙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支林芳留給他的鋼筆，筆身帶著他的體溫，溫熱的。
桌上攤著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筆，在紙頁頂端寫下西個字——“記憶碎片”。
筆尖頓了頓，然後開始往下寫。
“1941年，延安，情報訓練班。”
他寫下這行字，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黃土高原的窯洞，冬天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響，他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本密碼本，教官站在前面，黑板上寫滿了數字。
他閉了閉眼，繼續往下寫。
“1942年，上海，初次潛伏。”
畫面切換——弄堂裡的石庫門房子，電車的叮噹聲從街角傳來，他穿著長衫，戴著禮帽，站在一個賣煙的小攤前，餘光掃著對面的咖啡館。
那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睜開眼，看著紙上那行字，又加了一句：“化名周文，身份是報社記者。”
繼續往下寫。
“1943年初，潛入清城梅機關。”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這個畫面是最清晰的——清城的城牆，灰撲撲的街道，還有梅機關那棟灰色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興亞商社”的招牌，他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鐵門，心裡盤算著怎麼進去。
“用了三個月，以翻譯身份打入內部。”
他寫完這一行，放下筆，看著紙上列出的時間線，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還不夠。
還有最重要的部分。
他重新提起筆，寫下“1943年，清城情報站”幾個字，看著它們，發了會兒呆。
畫面湧上來了——小院裡的槐樹，林芳蹲在井臺邊洗衣服，麻花辮垂在肩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輕快。
還有那個傍晚，她站在門口等他回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笑著說“今天天熱，給你涼好了”。
老趙的鼻子酸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繼續往下寫。
“與林芳相識，共同負責清城情報工作。”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約定抗戰勝利後結婚。”
筆尖在“結婚”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才移開。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列出的時間線，目光從“1941年”一行行往下移，一首看到最後的“1943年11月，情報站被毀”。
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字跡，紙面微微凹陷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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