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戰士說，“剛過城門口的哨卡，往特高課那邊去了。”
林驍己經把槍帶重新挎好了。他看了周萍一眼，周萍沒有多說話，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主街往前走去。
趙司令員走得不快。他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沒有騎，馬韁繩繞在手腕上，一步是一步的，沿著清城的主街往前走。走在路上，他目光掃過路兩旁的房屋，掃過牆角的彈痕，掃過蹲在屋簷下正捧著碗喝粥的戰士。
他走到特高課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門敞著，院子裡有人進進出出，抬著箱子往外走。一個小戰士蹲在門邊，手裡攥著半個窩頭，看見趙司令員站在門口，慌忙站起來，敬了個禮。
趙司令員擺了擺手：“吃你的。”
他邁步走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牆角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步槍上。林驍從屋裡走出來，看見趙司令員站在院子裡，腳步放了輕。
“司令員。”
“特高課搜得怎麼樣了？”
“第二層快完了。”林驍說，“閣樓上還有些檔案，小陳帶人在清點。地下室那部電臺己經封存了，等後勤的人接手。”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槍管上的灰，放在指腹上捻了捻，看著那面在城頭上獵獵作響的紅旗，半晌沒說話。
街巷裡傳來一陣動靜。是戰士們正在列隊，準備往城西的日軍倉庫搬運物資。有口令聲，有腳步聲，有鐵器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在太陽底下響著。
有人喊了一聲：“同志們加把勁啊——搬完這批就開飯了！”
一陣鬨笑，接著是更響的腳步聲。
周萍站在大院門口，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喊她。她轉過頭，看見老吳從街對面快步走過來。
“什麼事？”
“趙司令員剛才在街上轉了一圈，說——”老吳走近了，壓低聲音，“清城這一仗算是正經收了尾，城裡的事得有人管起來。”
“嗯。”周萍應了一聲，“我正想找司令員說這事。”
她轉身，朝特高課裡走。趙司令員還在院子裡站著，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周萍走進來，說：“你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清城光復了，但事情才剛起頭。你挑幾個人，把方太太也拉進來——城裡的民事、維持會那邊原有的關係、街巷的秩序，都得有人接著管。”
周萍站在門檻邊，沒有立刻應聲。
趙司令員又說：“我知道你手下的人不多，但清城是你的地盤了。人夠不夠的，你看著安排，不夠了再跟我提。”
周萍這時開口：“方太太剛回家關門去了。我打算下午去找她，把維持會那邊的底先摸一遍。”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林驍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司令員，城西倉庫那邊清點完了，多出來一批棉布和藥品。”
趙司令員轉過身：“藥品單獨收好，棉布交給後勤統一調配。”
林驍應了一聲，轉身往院外走去。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著，把院子裡那些步槍槍管曬得微微發燙。街上傳來的聲音還在，有點嘈雜，但帶著一種和早上不一樣的氣息。清城的秩序，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長出來。
方太太沿著那條巷子走回家，木門半掩著，她沒有推門進去，在門口站住了。陽光照在門板上，門縫裡露出一小截地面，和她走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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