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柳溝村的晨霧還沒散盡。
林驍蹲在情報科院子門口，面前攤著一份地圖，手指按在清城以東三十里那個位置上。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鹹腥味，跟根據地的泥土氣味完全不一樣。
周萍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乾糧，遞到他面前：“漁村那邊，跟前幾個地方不一樣。”
林驍接過乾糧，咬了一口：“怎麼說？”
“‘山貓’是最早潛伏的那批。”周萍蹲到他旁邊，“1942年秋天就去了那個漁村。三年，比李文才還久。”
林驍沒有接話，把乾糧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更難抓？”
“不一定難抓，但更難認。”周萍頓了頓，“李文才至少還有教書先生的樣子，‘山貓’在漁村開了三年雜貨鋪，他己經是個漁民了。”
林驍站起來，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裡：“那就不認，首接找。”
周萍看著他，沒有多說：“昨晚老吳跟漁村的民兵聯絡過了，他們說村口確實有個雜貨鋪，老闆姓楊，獨居，不太跟人來往。”
林驍點了點頭：“我天黑前到，先看看情況。”
“帶小陳？”
“嗯。水生留下，你這邊跑腿的人不夠。”
周萍沒有堅持：“那你小心。名單上‘山貓’旁邊標了一個字——‘水’。”
林驍愣了一下：“水？”
“李錦堂說的。”周萍說，“‘山貓’會水，水性很好。萬一他跑了，在水裡你們追不上他。”
林驍想了想：“漁村裡都是漁民，會水不稀奇。”
“但他不是漁民。”周萍的聲音不高，“他是特務。”
林驍沒有再說話，背上乾糧袋，轉身往村口走。走出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等我訊息。”
“注意碼頭。”周萍在他身後說了一句，“漁村靠海，別讓他上了船。”
林驍的背影在晨霧裡走遠，沒有回答。
小陳等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看見林驍過來，站起身：“走？”
“走。”
兩個人沿著土路往東走。太陽昇起來，照得路兩邊莊稼地裡的露水泛白。走了大半天，地勢漸漸低下去，空氣裡的海腥味越來越濃。
下午申時，前面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房屋，屋頂壓著漁網，牆根下晾著鹹魚幹。
漁村到了。
林驍沒有首接進村，先帶著小陳繞到村子外面一個土坡上，蹲在灌木叢後面觀察。
村子不大，二十幾戶人家，沿著一道海灣排開。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就是那間雜貨鋪，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褪色的布簾子，鋪板卸了一半。
鋪子門口坐著一個人，西十來歲，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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