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紅色訊號彈升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晨霧還掛在田埂上，三支隊伍己經同時動了。柳河渡口方向，一團的人正在收攏船隻，擺出要過河的架勢。黃土嶺方向，二團的兩個連沿著山脊線往北推進，槍聲斷斷續續地響著，像是有人在追著什麼打。
趙司令員站在臨時指揮所的門口，手裡端著搪缸，看著遠處那三路隊伍的方向，沒有說話。
周萍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三路都動了。”她說。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放下搪瓷缸：“佐藤往北撤了，他留下的那些據點，守軍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知道也沒用。”周萍的聲音平靜，“東安那邊自顧不暇，哪有兵力支援外圍的據點。”
趙司令員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遠處那一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他站了一會兒，開口：“北邊三座縣城——臨縣、安縣、平縣。日軍撤了之後，就剩那三個縣還掛著他們的旗。”
周萍沒有接話，等著他說。
“佐藤一郎的撤退計劃上寫得清楚——”趙司令員的聲音不高，“這三座縣城，是他在東安之外的退路。現在他死了，計劃落到咱們手裡了。”
他說完，端著搪瓷缸走回屋裡。
周萍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三路隊伍的方向，晨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幾根。她伸手攏了一下，沒有動。
臨縣是第一個。
一團進城的時候沒有遇到抵抗。城門口的偽軍看到大部隊壓過來，扔下槍就跑了一半，剩下的蹲在地上舉手投降。日軍駐臨縣的小隊己經撤了，頭一天夜裡就走了，留下幾間空營房和滿院的廢紙。
一團長騎著馬走在進城的主街上，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掃了一眼街兩旁的狀況——門板都關著，窗縫裡有人探頭往外看，看到隊伍進了城，又縮回去了。
“找幾個當地的人，讓他們幫著安撫街坊。”他吩咐身邊的參謀，“告訴他們——臨縣光復了，日子照過。”
參謀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人去了。
一團長勒住馬，停在城門口那根旗杆下面。旗杆上還掛著一面日軍的旗，風把旗面吹得捲了邊，旗繩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扯了一下旗繩。旗子滑下來，落在地上，沾了一層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面疊得整齊的旗，展開，系在旗繩上，拉上去。
紅旗升到旗杆頂，在晨風裡猛地展開，獵獵作響。
安縣是第二天下午拿下的。
二團沒有打，首接進城接收的——日軍撤了，偽軍也散了，縣城大門敞著，像一間被人走空了的老屋。
二虎站在城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就這麼拿下了？”
“你以為呢？”二團長把槍收好，“佐藤都死了，誰還願意留下來等死？跑得比誰都快。”
二虎愣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跟著隊伍往城裡面走，經過街邊一間關了門的雜貨鋪，看了一眼，又走過去了。
安縣光復的訊息傳回清城的時候，是第三天下午。
林驍押著一批俘虜進了城，身上還穿著楓樹嶺打那仗的灰褂子，袖口破了道口子。他走到指揮部院子裡的時候，周萍正蹲在井臺邊洗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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