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聲從街角方向傳過來，沉悶的、持續不斷的，像一道看不見的鐵柵欄橫在街道中間。子彈打在磚牆上，噗噗的濺起碎屑，又彈開，在空氣裡劃出尖銳的哨音。
林驍蹲在北街拐角的一堵斷牆後面，背貼著牆，目光掃過前方的街面。
十字路口就在前面。
西條街道從這裡交匯，正前方那條筆首往南，通往縣城的方向。現在那條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挺機槍架在街西側二樓的視窗，槍口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
小陳蹲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機槍在二樓，街面上沒有掩護，正面過不去。”
林驍沒有說話。他從牆縫裡看過去，那挺機槍鎖著整條街，任何東西從路口冒頭，都會被掃成篩子。街兩側的民房都關著門，但窗戶大多黑洞洞的，不知道哪一扇後面藏著槍手。
他縮回頭，蹲在牆根下想了一會兒。
“街兩邊能不能繞？”他問。
“右邊那排房子挨著一條水溝，能走人。但溝不深，溝沿就是機槍的射界。”
“左邊呢？”
“左邊是連著的幾間鋪面，門板都關著，但後牆有院子，院子之間有的通著。”
林驍蹲在那裡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士，周大勇正趴在一堵矮牆後面，等著他下命令。街面上的機槍還在響，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每隔幾秒就掃一排子彈過去，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周大勇。”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周大勇貓著腰跑過來，蹲到他身邊。
“你帶兩個人，從左邊的鋪面繞。”林驍說著，手指在牆根下的土上畫了幾道，“從這裡進第一家後院，能通就往前走，遇到牆就翻。摸到那挺機槍正下方的位置，等這邊機槍一停，你就從側後打。”
周大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帶著兩個戰士，沿著牆根往左摸去。
林驍蹲在原地，繼續從牆縫裡觀察那挺機槍。
他數著機槍的射擊節奏——掃一排，停幾秒，再掃一排。停的那幾秒裡，有人在換彈鏈。他數了兩遍，心裡有了數。
“二班，頂上去。”他回過頭，朝蹲在身後的二班長招了招手，“在街口架一挺機槍，打幾梭子，把對面火力引過來。”
二班長應了一聲，帶著人摸到街口，架起機槍，對著二樓那扇視窗掃了一梭子。
對面立刻還擊了。兩挺機槍同時響起來，子彈打在街口的磚牆上，激起一片灰白的煙塵。二班長壓著身子，沒有停火，繼續對著視窗方向打。
林驍沒有動。他蹲在牆根下，聽著兩邊機槍的聲響，心裡在默數時間。
周大勇他們摸到位置了沒有？
街左側的鋪面後院裡，周大勇正帶著兩個戰士翻過一堵半塌的土牆。他們落腳的地方堆著幾捆乾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蹲在柴堆後面，抬頭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家鋪面的後牆，牆根下有一條窄窄的通道，盡頭能看到街面上的光亮。那是十字路口的邊緣。
“走。”他壓低聲音，貓著腰往前摸。
通道很窄，只能一個人側身透過。他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通道盡頭的時候，他停下來，探出半邊臉，往街面上看了一眼。
那挺機槍的位置就在他頭上方。二樓視窗的槍管伸出半截，正對著街口的方向。從側後方看過去，窗戶和街口之間形成一個小小的夾角——大約能容一個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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