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柳溝村的雞剛叫了頭遍。
林驍蹲在情報科院子裡，把灰布褂子的袖口捲了兩道，又放下來。腳邊放著一個乾糧袋和一個水壺，收拾得利索。小陳站在院門口，肩上挎著一杆步槍，正往腰裡纏繩子。
周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摺好的紙，走到林驍面前遞過去：“安平城裡的街巷圖。老鄭上個月派人畫的，不一定準，但大方向不會錯。”
林驍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摺好塞進懷裡：“老劉的大車店在哪個位置？”
“城西，靠近菜市口。”周萍說，“你跟他碰頭之後，他會告訴你城裡這幾天的情況。”
“知道了。”
林驍站起來，把乾糧袋甩到肩上。
周萍沒有動，站在屋簷下，又補了一句：“五天時間，摸不清也沒事，不用硬趕。”
林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邁步朝院門口走去。
小陳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院門的時候，天色己經泛出青白色，村口的土路被晨霧籠著，看得不太真切。周萍站在屋簷下，看著那兩道背影走遠，在霧裡漸漸模糊了。
她沒有立刻回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去。
清城到安平，走小路約莫西十里地。前半段是莊稼地間的土路，後半段要翻過兩道淺丘陵，過了丘陵就是安平的地界。
林驍和小陳沒有走大路。他們沿著田埂，穿了兩片莊稼地，又繞過一片水塘，在天色大亮的時候翻過了第一道丘陵。
小陳走在後面，喘著氣問了一句：“林哥，安平那邊的守軍，真有那麼多？”
“情報說兩個中隊，加偽軍一個連。”林驍沒有回頭，“實際多少，得看了才知道。”
兩人沒有再說話，悶頭趕路。
翻過第二道丘陵的時候，己經爬到樹梢了。林驍蹲在山坡的灌木叢後面，往下面看——安平縣的輪廓就鋪在坡底那片平地上。
縣城不大，城牆也不高，灰撲撲的一圈，圍著一片低矮的房屋。城牆有年頭了，好幾段的牆頭都豁了口，像是多年沒修過。城外有一道護城河，但河水淺得幾乎見了底。河面上有一座石橋，橋頭站著兩個扛槍的人影，是偽軍，歪戴著帽子，靠著橋欄杆抽菸。
林驍蹲在灌木叢後面，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城牆西段有豁口。”他低聲說，“北門的城樓是空的，沒有人。”
小陳蹲在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那些是偽軍？”
“對。”林驍的目光移向城門口那兩個扛槍的人影，“真日軍應該在城裡駐著，不會站外頭。”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下去看看。”
安平縣城西門外的官道上，來往的人不算多。有挑著菜擔子進城賣的，有趕著驢車拉貨的，三三兩兩。
林驍和小陳混在幾個挑擔子的菜農中間，大大方方地從西門進了城。城門口站著兩個偽軍，歪著帽子抱著槍，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進了城，街面上的情形跟清城差不多——店鋪半掩著門，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穿軍裝的人走過，都是偽軍，沒有看到穿黃呢子軍裝的日本人。
林驍沒有在街上多待，拐進一條窄巷，七拐八拐地摸到了城西菜市口附近。菜市口己經散了大半，只剩幾個賣菜的和一個賣燒餅的攤子，支在牆根下冒熱氣。
菜市口斜對面，有一家掛著舊木牌的門臉，牌子上寫著“劉家車馬店”五個字，字跡己經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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