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貼著牆根走過去。走到院門口時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院裡沒有聲音。他輕輕推了一下門板，門軸發出乾澀的聲響，了一條縫。他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門口又等了幾秒，才側身閃了進去。
院子不大，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幾叢野草。屋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己經蒙了灰，風一吹就輕輕晃。正屋的門關著，上了鎖。鎖是舊的，鎖身上爬了一層鏽。
但鎖釦上有新鮮的刮痕。
林驍蹲在門前，看著那刮痕，沒有伸手去摸。刮痕很淺，邊緣閃著金屬的白光——是最近才被撬過的痕跡。
他站起身，沒有碰那扇鎖住的門，繞到屋子後面。後牆上有一扇小窗，窗板著。他伸手推了一下——窗板沒有閂，向後開了。
屋裡很暗，等他眼睛適應了光線，才看清屋內的擺設——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靠牆一張舊床，床上的被褥己經收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牆角立著一隻木櫃，櫃門敞著，裡面空空的。
屋裡沒有多餘的雜物，收拾得很乾淨，乾淨得不像是有人住過的屋子。
林驍翻窗進去，蹲在屋裡掃了一圈。他沒有動任何東西，目光緩慢地從地面移到桌面，從桌面移到牆角。他注意到方桌的桌面上有一圈圓形的印子，像是放過什麼圓形的東西留下的。
水杯。或是燈座。
他蹲下身，側著頭看了看桌面那道印子的位置——正對著房門的方向。
有人在這張桌子上放過一盞燈，或者什麼能發光的東西，對準門口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個手電筒——在城西那間屋子的桌上，鐵殼手電筒立在桌面上，筒口朝上朝外，穩穩當當地對著門口的方向。
一樣的擺法。
他站起身來，沒有在屋裡多留，原路翻窗出去，把窗板輕輕合回原位。
走出巷口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賣燒餅的攤子支在路邊。他在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個燒餅蹲在路邊慢慢地啃著。攤主是個老頭，手裡正翻著一塊麵團，頭也不抬地搭話：“你是找人的吧？那巷子裡的老屋，早就沒人住了。”
“嗯。”林驍咬了一口燒餅，“我來找一個親戚，聽說他住這邊。”
“住這邊的早搬走啦。”老頭說著，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找的是哪家？”
“姓陳的。”
老頭想了想，搖頭：“這邊住的都是老戶——姓王的，姓李的，姓劉的。沒有姓陳的。”
林驍沒有再接話，把剩下的燒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起身走了。他穿過兩條巷子，在水塔附近找了一處背陰的牆角蹲了下來。
他蹲在那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展平，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水塔下，收音機。”
那行字是給取鐵盒的人看的。那本通訊記錄本和收音機，是被埋進水塔底下的，藏得深，捆得結實。
但收音機的頻率鈕被磨掉了一個刻度，通訊記錄的底頁被撕去了一角，桌上刻著“請進”，鎖釦上有新鮮的刮痕。
有人一首在等什麼人來取這個鐵盒。等到了之後，他們就可以順著盒子裡的記錄，找到剩下的人。
他蹲在背陰處，看著遠處那塊己經重新封好的磚頭——磚縫裡的灰是新的，磚面上沾著一點幹泥。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口袋裡。
林驍站起來，沿著河沿往回走。天色還早，但他心裡己經轉了幾個念頭，把那三個方位重新在心裡過了一遍。
城東十里，官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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