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玻璃牆上映出林鶴困頓的臉，他盯著電腦螢幕，指尖在快捷鍵上反覆摩挲。一組資料停滯在百位徘徊，不再上漲。空氣裡還留有上個夜班的咖啡酸苦氣味。程天遠低頭校對著那臺新上線的新聞推薦系統的除錯報告，眉心緊湊成川字。
“還是卡在同一組樣本，後臺資料又掛了？”林鶴的聲音低低的，彷彿怕打破這份僵持。
程天遠合上筆記本，抬起頭，聲音依舊平靜：“後端邏輯沒問題，分發機制也對。但——使用者讀得多的，全是你剛才說的‘那種標題’。”
林鶴苦笑，目光挪向對面的短影片團隊一角。朱凌正把兩包辣條倒進吸管桶裡，嘴角噙著賊兮兮的笑。他手機螢幕上的那條爆款標題新聞正攀升著熱度：“娛樂圈塌房現場！流量小生一夜反水，內幕曝光嚇瘋粉絲？”
林鶴忍不住開口：“好歹做點正經新聞，朱凌。不能總玩標題黨。”
朱凌頭也不抬，神色卻認真了幾分：“哥，要不就沒人看。演算法盯著流量走，我不跟就全沉底了。你們傳統新聞是講究，但群眾只喜歡爆點，不信你問問演算法。”
程天遠手在鍵盤上點了幾下，把最新資料圖表推到大屏上。色塊劇烈跳躍，紅色“關鍵詞熱度”曲線像過山車一樣一波三折。
“看看，這條分析稿，點開3%，跳出率80%；相反，這條標題帶‘內幕爆料’，點開45%，三分鐘平均停留。”他語氣冷靜，卻難掩無奈，“推薦系統只是放大了使用者偏好，不是造作趨勢。”
林鶴撐著腦袋：“我們倒更像演算法的僕人。”
角落裡傳來一陣敲擊聲。蘇芷若帶著一沓校對稿疾步進來，臉上還帶著未及收斂的怒氣，手機微信訊息提示音一陣密過一陣。
她把草稿撲在桌上，語速很快：“你們後臺給我推的是啥？三條推薦，兩條都跑偏了。一個‘拯救被父母PUA的獨生子女’，一個‘夜店實錄’，我們主推的深度稿又被埋了？”
程天遠攤手：“演算法自動分發，我只是技術管理，不保證內容口味。”
蘇芷若“哼”了一聲，忍住翻白眼：“不是說內容分級了嗎？不該這麼失控。”她揚了揚手裡的校對稿，“廣告主剛打電話過來，我們的推薦頁跳轉點廣告率‘異常波動’，還要求下架負面詞。技術沒幹預？後臺資料呢？”
朱凌跳過來插嘴，語氣帶著點炫耀：“芷若姐，這是演算法‘自學習’，投餵什麼就推什麼。大家都喜歡勁爆的，後臺‘仇富’‘離婚’‘內幕’全都標紅了。”
她白了朱凌一眼，把視線投向程天遠：“你到底站哪邊？內容還是演算法？”
程天遠沉默了一會兒，深吸口氣：“我們試圖給深度稿權重，但……演算法是騎在時間裡的野馬。沒人能預測下一秒哪裡爆點。”
蘇芷若微微仰頭，緊盯著大屏上的混亂關鍵詞流，“那我們就只能被演算法牽著鼻子走？你真的信任這套系統？”
這一刻辦公室陷入短暫寂靜，遠處的工位上傳來鍵盤敲擊和外賣騎手的呼喊。
林鶴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如果機器教人，最後人是不是會變成‘演算法想看到的人’？我們的專業判斷……還有用嗎？”
朱凌聳肩，試圖用輕鬆化解：“我媽都說，現在新聞和短影片一個套路。她喜歡網紅主播勝過看深度稿，每天早上不是養生就是爆雷。”
蘇芷若忽然露出一絲自嘲笑意，“最大的受眾是我媽這樣的使用者，平臺推薦要她喜歡的就給她——可我們想做的，真的是這個嗎？”
程天遠沒再爭辯，指腹一點點摩挲列印在手心裡的紙張目錄。他目光轉向螢幕，那串因演算法風控被鎖定的“深度調查：醫療腐敗鏈”稿件仍停留在審批後臺，遲遲沒有更多流量扶持。
氣氛微妙地凝固下來。
蘇芷若終於按捺不住，快步走向技術組，聲音帶著鋒芒：“給我調一次人工干預引數。我要求‘醫療腐敗鏈’出現在今早所有權益使用者首頁——不用AI動態分發，首接推。出了資料噪音我負責。”
一群技術員尷尬相望，其中一個低聲道：“芷若姐，領導批了必須全流程自動化，人工推送要走流程批覆。”
她背脊挺得更首，“那流程算我攬，現在立即調整！”
“要是真炸了，下午的資料覆盤會你也攬？”朱凌打趣，似乎想化解劍拔弩張。
蘇芷若根本不理，盯著程天遠：“你能不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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