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平臺評論還在重新整理，林鶴盯著螢幕的那條剛彈出的私信，指腹輕輕摩挲滑鼠。辦公室外，雨聲密密地拍打窗臺，像整座城市都被潮溼和分裂裹住。一波網路爭議還未消散，桌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蘇芷若剛剛抵達，披著米色風衣，眉眼裡依舊殘留著上個夜晚的疲倦。
林鶴聽見她壓低的聲音，“你怎麼還是沒睡？”“你也一樣啊。”他聲音有些啞，抬眼的剎那，注意到她懷裡包住的手機螢幕——上面跳閃著微信訊息頭像。
蘇芷若只做了個自嘲的鬼臉，掩飾自己深呼吸：“昨晚一半時間在糾結選題，一半時間輔導樂樂讀拼音，頭快炸了。”
林鶴苦笑，他沒問樂樂昨天有沒有哭，也沒問她新媒體的流量危機，只是輕聲說：“新聞越來越像一場沒有終點的追逐。有時候覺得我們都在原地跑。”
蘇芷若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在安靜的間隙衝了一杯，把笑意和苦澀一起融進蒸汽：“比起原地跑，我更怕跑得太快淹沒了自己。”
空氣裡豆蔻咖啡的香氣摻雜著冰冷數字的味道。林鶴剛想張口，門外卻傳來一陣喧譁。那是朱凌的聲音在走廊裡胡侃：“蘇姐，林哥，新聞圈的破事都給網紅做成段子了，你們倆還在熬夜拼稿，真的嘛？”
蘇芷若頭也不抬，輕巧地回擊：“你是段子手，我是殘存理想派。”聲音裡藏著點柔軟。
就在這時候，蘇芷若的手機亮起一條備註為“老李”的邀請：“芷若，今天有時間嗎？我們幾個老報社的，想聚聚。”她愣了一下，在雨幕裡短暫沉默，眼神滑過林鶴那張疲憊卻固執的臉。她幾乎衝口而出：“去。”
——
小城舊街，雨勢漸小，咖啡館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勾勒出蘇芷若的側影。桌旁坐著她的前輪報社同事，有的發福，有的禿頂，卻都帶著曾經的鋒芒。老李率先發問：“你現在挺風光的吧？流量是真的香？”
蘇芷若挑眉，遞過去一個世故又不失溫情的笑：“流量好像是新聞業的萬能通行證，可總覺得一到賬就有點不真實。”她故作輕鬆地搖晃手中的咖啡杯。
“還記得咱當時編輯部連熱點詞都靠人工摳？”老李哈哈一笑，又突然語重心長，“現在都靠演算法了，咱們該不會遲早被AI淘汰吧。”
角落裡，方姐翻著手機，大聲吐槽：“昨晚我家小孩問我‘你是不是做假新聞的’，差點氣哭。”又罵了句：“可現在誰還管真不真啊，點進去能看就行。”
蘇芷若和他們聊著舊日趣事，中途卻頻頻走神。她沒敢提去年如何因一條虛假爆款幾乎把自己賬號砸了，也沒敢問老李那樁壓下來的深度報道是否還保留了底線。
座中氣氛一度溫情，一度冷場。老李突然點破，“芷若，你其實還是想做那種能叫醒人的新聞吧？”
蘇芷若嘴角往上翹了一點，語氣像吐槽又像自問：“別說叫醒了，新聞人現在連做個安穩睡覺的人都難。”
——
另一邊，林鶴在雨後的公園裡見到了程天遠。兩人並肩而行，腳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
程天遠敲著手機，一邊看最新的話題資料。“你覺得新聞人這一代和上一代，最不一樣在哪？有人說咱們都被技術割裂了。”
林鶴搖頭，“技術是利器，但有時候也是枷鎖。每次調查線索，點開無數頁面，最後還得靠人去碰、去問。”
“老黃說，資料能抓熱點，但抓不到人心。”程天遠自語著，聲音裡混著電子與現實的落差。
林鶴眼眶微熱，卻故意打趣：“他也只會抓業績吧。”
兩人都笑了起來。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葉片的生氣，林鶴輕聲說，“其實，還是要有人跟人說話才行。有時候你問一句，遠遠勝過百萬條資料分析。”
程天遠頓住腳步，語氣鄭重：“技術本是連線工具。關鍵是連線了什麼——是流量，還是真話？”
林鶴像是恍然大悟：“程老師，你以前也是傳統編輯部出身吧？”
“我最早在地方臺做記者，採訪過沙塵暴，也追過民生醜聞。那會沒有AI，沒有熱搜，全靠腿毛和膽量。”程天遠笑得很大聲，“但有一點沒變：人心裡那點燃的火種，只有靠人點燃。”
林鶴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忽然覺得，那些在社交網路上翻滾的輿論漩渦，能刺痛人本心的，還是一條微不足道的真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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