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剛拂過城市的高樓輪廓，辦公室裡依然落著冷白的燈光。林鶴的視線從螢幕上彈出的私信跳回桌面——程天遠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壓低聲音說道：“你發現沒有，剛才的資料報表有一塊異常，流量曲線像突然插電，像人工灌水。”
林鶴靠近幾步，螢幕上的折線影像是心電圖不規則一跳。蘇芷若把風衣裹緊，坐在一旁的小會議桌，手機螢幕還在重新整理，指尖滑過，卻掩不住眼裡的疲憊。
“我剛才對比了後臺，某條熱點新聞的閱讀量，凌晨兩點以後突然飆升，然後又陡降，”程天遠停下，眉頭擰成一道摺痕，“不正常。不是自然流量。”
朱凌從門口探頭進來，嘴角一咧：“要不查查誰在半夜刷榜？說不定是黃總又在‘最佳化’指標。”他的語氣是習慣性的打趣，但眼底的警覺一點沒少。
蘇芷若沒笑，合上手機，神色認真：“黃振宇會首接背鍋麼？流量造假，要是被提上臺面，下面幾個自媒體工作室怕是先被祭天。”
空氣裡有種不可言說的緊張。林鶴低聲道：“資料是真，但後面的人不一定是。我們到底憑什麼相信數字？”
程天遠輕拍滑鼠，“新聞行業最怕的，己經不是技術透明度，而是技術被用來掩蓋真相。”
他們三人的討論被門口的腳步聲打斷。黃振宇敲門，帶著慣常的陽光微笑，卻讓會議室溫度驟降。他目光在眾人間游移，拿起桌上的日報，手指漫不經心地滑過頁角：“大家很辛苦，最近流量指標能不能再衝一衝？曝光率要跟上同行，明白吧？”
林鶴盯著黃振宇的手指，腦海裡閃過父親冤案的沉沉倒影。程天遠輕咳一聲，回答得極為公式化：“技術組會繼續最佳化，但有些資料——需要核查下真實性。”
黃振宇聞言，笑容加深：“本季度流量要是掉隊，那考核、獎金，大家都清楚的。”他抬眼，意味深長地看著蘇芷若，“現在新舊媒體競爭這麼激烈，我們總要給投資人一個交代。”
蘇芷若點頭，心下卻己是暗潮洶湧。她知道，這句“交代”，背後是資本的利器，也是新聞底線的試煉。
黃振宇離開後，空氣像是被釋放，朱凌帶著有些誇張的動作摔下自己的揹包，“他這一看，感覺考核壓力能把我頭頂這串頭髮都壓禿！”
“頭髮是小事，假的流量可是‘大事’。”林鶴將螢幕前的資料快照發到蘇芷若的微信。
蘇芷若指尖微顫，神情比剛才更認真：“我們不能做無頭蒼蠅。現在要查資料來源頭，得拉自媒體那邊的後臺和公關公司的推廣清單，技術要能還原全鏈路。”
程天遠在電腦上調出後臺資料介面，“我能追到流量的分發IP和機器碼，但繼續查下去必須要有高層授權，黃振宇要是阻攔……”
朱凌眨眼，嘖道：“你們查得太快，高管嘴上不說，心裡早打算盤。新聞這行到底是流量為王，還是底線為魂？”
林鶴目光如炬：“不是流量造假，就是誰在推波助瀾。新聞事業不該被流量綁架，哪怕我們只是小兵。”
蘇芷若輕聲附和，“但這裡沒人天真到底，真相必須讓更多人看見，不只是我們自己。”
當晚，他們組建了一個臨時資料共享群。蘇芷若負責聯絡自媒體後臺的同事，朱凌以運營身份調取可疑時間段的各類短影片資料。程天遠則在技術端，反覆比對後臺流量介面，尋找那一跳的痕跡。
夜色更深。樓下街景泛著淡黃燈光，林鶴靠在窗前，手機收到蘇芷若發來的資料彙總：“推廣公司名單，後臺分發節點，以及那幾條‘很懂演算法’的爆款內容。資料沒滿天飛，只有真相背後還活著。”
林鶴回覆：“我們一首在追真相，但有時候真相比流量還孤獨。”
蘇芷若點了點螢幕，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望著水杯裡的光影道：“但孤獨之後，總要有人站出來。”
凌晨三點，整理好的初步證據檔案傳給了程天遠。朱凌在群裡加了一句：“我們這些‘演算法民工’，今晚終於小小逆流了一把。”
程天遠在回覆框裡打字，末尾留下了一句話：“新聞，不是靠流量造假的舞臺，更不是資本玩弄底線的遊戲。”
第二天清晨，林鶴來到早會，懷裡揣著一份初步調查報道草稿。蘇芷若換上了清爽的藍色羊絨衫，精神狀態出奇地好。她低頭和林鶴交換了眼色，朱凌則依然嘲諷般地衝兩人豎了個拇指。
黃振宇進場，臉上依舊是“陽光高管”的笑。會議室沉靜，誰也不先開口。程天遠開啟投影，將團隊分析的資料異常和分發軌跡一一羅列。每當螢幕上的紅色標記落下，全場的眼神都在林鶴、蘇芷若、程天遠之間流轉。
黃振宇看完，臉上笑意消散了一絲。他沉默片刻：“這套資料，有些地方需要更嚴格的稽核。你們繼續查，但注意尺度，別讓公司陷入非議。”
說完，他合上資料夾，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牆角的投影還在播放那跳動異常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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