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撲面而來。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種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有實質感的黑暗。
手電筒的光束在門外還能照亮三米外的地面，但照進門內的瞬間就消失了，像是在射進一層流動的墨水裡。
4號樓禁止使用任何光源，而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不是規則禁止用光，而是這棟樓本身就會吞噬光。任何光源在這裡都是無效的。
他一步跨進門檻。黑暗像冷水一樣漫過他的皮膚，不是溫度的冷，而是那種觸覺上被某種東西包裹住的感覺。
他閉著眼睛，左手貼著牆壁，右手伸向前方，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
腳步聲在逼仄的走廊裡被放大了十倍。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嗡嗡聲。
但他聽不到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音——沒有風聲，沒有物業人員的拖行聲，沒有那個女人低語的聲音。
4號樓在靜默時段裡，是真的完全安靜。
身後的腳步聲告訴他，186號跟了進來。
兩人在黑暗中摸索前進。沈川記得從單元門到樓梯口的距離——大約十二米。他在心裡默數著步數。一步，兩步，三步。
第七步的時候，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門框。
不是樓道盡頭的門框，而是走廊右側的一個單元門。
門是開著的，門框冰冷，表面的油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的木質部分在指尖下感覺像是某種乾燥的鱗片。
他停下來，用手在門框上摸索，找到了門牌號——一個金屬的數字牌，冰涼的，刻著“402”。
402室。不在他之前整理的6號樓空置房名單上。
“怎麼了？”
186號的氣聲從身後傳來。
“402室的門開著。”
沈川同樣用氣聲回答。
“但是空置房名單上沒有這個號。”
黑暗中沉默了兩秒。然後186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緊繃：
“空置房名單隻統計有簽到記錄的歷史資料。如果402室從來沒有被登記過住戶，它就不會出現在任何名單上。
因為它從來不是‘空置房’，而是‘未分配單元’。”
沈川的手指從門牌上移開，懸在了門檻上方。未分配單元——這意味著402室從一開始就沒有住過人。
在規則第二條關於簽到的規定中，只有己分配的單元會被標記為空置房。
未分配的單元既不需要簽到，也不會被標記，它們只是存在。
只是不被記錄，不被監控，不被任何規則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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