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範把門拉開，走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川推著清潔車重新回到第西生產線。
512號還坐在質檢臺前，身後那個看守己經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約五十歲的老看守。
瘦高個，背微駝，手裡拿著電子記錄板，站在質檢臺旁邊例行記錄產品合格率。
他對512號沒有任何越界的動作，只是公事公辦地在記錄板上划著數字。
但512號的身體仍然繃得很緊，她的肩膀微微聳起，脖子縮在豎起的囚服領子裡，像一隻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蝸牛。
經過她工位的時候，沈川蹲下來擦掉地上一灘冷卻液。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
“工具間在走廊東側倒數第二個門。門沒鎖。如果你需要什麼東西——繃帶、肥皂、或者一個可以關上門待五分鐘的地方。”
512號的手頓了一下，游標卡尺在塑膠配件上滑了一下，刻度歪了。她沒有看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幾不可聞：
“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清潔工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工位。”
他沒有說更多。推著清潔車繼續向前走。
下午收工前的最後一個小時，沈川在工具間門口撞見了蘇然。
她剛把急救箱交還給醫務室，正站在工具間門口藉著走廊裡昏暗的燈光揉手腕。
她的手指上沾著沒來得及洗乾淨的碘伏，指甲縫裡嵌著一道暗黃色的印子。
“512號的事你知道了？”
她開門見山。
“知道了。”
“今天下午醫務室來了個女囚，二十二歲，編號509，在第二生產線做裝配。
她的手腕腫得厲害，脖子上都是紅的——不是工傷，是被人擰的。
她說是自己撞的。醫務室的老護士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卷繃帶，什麼都沒問。”
蘇然放下手腕，聲音裡壓著一層隱隱的怒意。
“509號在第二生產線幹了西個月，上個月突然被調到工具管理室。
工具管理室是工廠裡最輕鬆的崗位之一——坐著登記借還工具，不用碰流水線。她的調動審批欄上只有一個簽名。
那個簽名和512號調動檔案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同一個看守。
兩個月，兩個女囚，調到了兩個輕鬆崗位。代價，是你想得到的那種。”
沈川沒有接話。他知道蘇然想說什麼。蘇然自己也是女囚，編號419，崗位是質檢員——也是相對輕鬆的崗位。
她的崗位不是用身體換來的，是憑她的能力自然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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