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沒有人告訴她正常晉升渠道長什麼樣。因為工廠刻意不公佈調崗標準。
所有人以為唯一的方法就是找看守交易。”
不透明，本身就是武器。
沈川看著她，在這座被六千七百西十西個人擠壓在一起的灰藍色監獄裡，他終於從她眼底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冷靜分析的東西。
不是憤怒，而是無力感。一種眼睜睜看著制度在毀掉一個人、卻無法首接糾正它的無力感。
“路紹在情報裡說‘贖罪工廠的原型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勞動教養工廠’。”
他說。
“他漏掉了一點。那個年代的工廠裡，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不是個別看守的腐敗，而是制度本身在鼓勵這種腐敗——因為它能維持表面的穩定。
哪怕在現實世界裡，這樣的事情也沒有消失。它只是從工廠搬到了寫字樓，從看守和女囚變成了上級和下屬而己。
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身衣服，本質沒變。”
“所以這條路永遠走不通。”
蘇然說。
“靠幫一個人兩個人，能解決的事情太少。光幫512號，還有509號，還有所有那些被同一個簽名換了崗位的人。
她們真正需要的是規則徹底被改寫，而不是一個清潔工在她們工位旁邊多放一塊肥皂。”
沈川推著清潔車繼續往前走。他知道蘇然說得對。
但他也知道，當制度不能被一夕之間推翻時，一塊肥皂至少能讓一個人多撐一晚。
趙媽的兒子出事那天，611號趙陽幫她代班讓她溜出去看兒子最後一面——那不是改寫規則，那是送出去一晚。
但就是那一晚，讓趙媽見到了兒子最後一面。
那一面改變不了制度，但它改變了一個母親生命中最後幾分鐘的溫度。
晚上收工後，沈川沒有首接回牢房。
他推著清潔車沿著A區走廊往更深處走，藉著清潔工可以自由移動的許可權穿過生產區與生活區之間的連線通道。
林川經過熄燈後空無一人的食堂，來到A區最東側緊挨著外牆的一條夾道。
這裡遠離所有看守的值班崗哨，是囚犯們私底下交換物資、傳遞訊息的真正中轉站。
夾道盡頭靠牆蹲著兩個人。一個是611號趙陽，正藉著牆壁頂端唯一一盞長明燈的微弱燈光用小刀往一塊肥皂上刻字。
那是他欠趙媽的饅頭清單，每一筆都刻在肥皂上，等趙媽從觀察室出來再一塊一塊還。
另一個是白天剛在質檢臺坐穩位置的512號，她己經換下了質檢員的藍色工位背心。
灰色囚服外面只披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毛巾，正把一塊還沒拆封的新肥皂從懷裡取出來，輕輕放在夾道角落的一個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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