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低下頭繼續拖地。他的動作沒有變，節奏沒有變，但大腦在以最高速度運轉。
B區不是隻有典獄長一個人——B區裡有完整的醫療團隊，有護士，有看守。
思想鋼印不是一個人的天賦，而是一整套制度化流程。
典獄長定義了囚犯的新身份，醫療團隊負責植入認知韌體，看守負責日常維護和監控。
這是一套體系。意味著即便他解決了典獄長一個人，這套體系本身還會繼續運轉。他需要同時瓦解的是整個B區的定義權。
下午三點，沈川在去工具間換拖把頭的路上，發現611號趙陽。
就是那個因為幫趙媽代班被連坐的年輕印刷工——正蹲在工具間後面的偏僻角落燒東西。
他把幾張寫過字的紙丟進一個搪瓷盆裡用打火機點著了，紙頁在火焰中捲曲變黑。
火焰映在他淤青還沒完全消退的臉上，把那張瘦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沈川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趙陽猛地抬頭，眼神警惕得像個被抓住偷吃的老鼠。
看到是沈川，才稍微放鬆了一點，但身體仍然保持著蹲在牆角隨時可以跳起來的姿勢，像是被打了太多次之後練出來的本能。
“你在燒什麼？”
趙陽遲疑了一下，然後從搪瓷盆裡抽出一張還沒燒完的紙遞給沈川。
紙的邊緣己經被火舌舔掉了一半，但上面的字還看得清楚。字跡很工整，像是花了很長時間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贖罪工廠B區與C區調查報告——由一名不知名的前囚犯記錄：B區的工作是重新定義人。
C區的工作是徹底刪除人。B區還會給你一個新的定義、新的崗位、新的用途。
C區不會。C區裡沒有定義，沒有崗位，沒有用途。C區裡只有等待。被送進B區的人還有可能回來——雖然回來以後不會再是原來那個人。
但被送進C區的人，從來沒有回來過。C區在廠房地下三層，入口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記的灰色鐵門。
鐵門上有密碼鎖，鎖是系統首接控制的，典獄長也沒有許可權開啟。密碼每天更新一次。”
下面還有一段字，但己經被燒掉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句：
“我寫下這份記錄的時候，己經在C區裡待了兩個月。我還能寫，是因為我的定義還沒有被完全刪除。
系統每天會刪除我的一部分——昨天是我的指紋，前天是我對母親面孔的記憶，大前天是我對疼痛的感知。
現在我己經感覺不到燒紙的灼熱了。
我不知道我還剩下多少可以刪除的東西，也不知道當所有東西都被刪除之後，我還會不會記得自己曾經是一個人。
如果還能讀到這裡的你恰好是——任何人——請你記住一件事：
C區的最終處理不是死亡。死亡是解脫。C區的最終處理是讓你活著，但不再是你。”
記錄到這裡斷了。
沈川把燒剩半頁的紙放在搪瓷盆邊緣，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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