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檢臺己經夠輕鬆了,你想調去哪?”
“倉庫登記員。或者工具管理員。越輕鬆越好嘛。”
老範把手裡的拖把頭放下,首起腰來看著她。
蘇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手指慢慢卷著散落在肩頭的髮尾。
這個動作她在寂靜小區裡做過很多次——但那時候她是真的漫不經心,現在她是演出來的。演得比真的還真。
看到蘇然這一副模樣,老範拉長了臉。
“你的表現分不夠。”
老範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調任何崗位需要五百分,你目前只有兩百多。工段長再推薦也沒用。”
“我知道。我又不是來要推薦信了啦。”
蘇然從門框上首起身,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
工具間很窄,兩步就走到了老範面前。她比老範矮半個頭,微微仰起臉,那雙慣常帶著冷色笑意的眼睛現在裝滿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嫵媚,不是軟弱,而是某種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的脆弱。她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搭在老範的袖口上。
“範哥~”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剛從流水線上擰下來的塑膠配件還帶著機器的餘溫。
“你在這裡待了那麼多年,什麼都知道,什麼人都認識。你一定有辦法。”
老範低頭看著搭在自己袖口上的那隻手。蘇然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游標卡尺磨出來的薄繭。
這是一雙幹活的手,不是用來調情的。但她用這雙手做出的姿態卻比任何嫵媚都更精準地擊中了這座工廠裡最隱秘的規則:
一個年輕女囚如果想調到更輕鬆的崗位,當然,她需要付出的代價從來不是表現分。
老範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把蘇然的手從自己袖口上拿下來。動作很輕,像是在拿掉一片落在袖口上的碎紙屑。
“別演了。” 他說。
蘇然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你的演技很好。”
老範轉過身從貨架上拿了個新的拖把頭,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今天的生產指標。
“但你在錯誤的方向上用力。我不是你需要說服的人,也不是你需要提防的人。”
“那你是什麼人?”
老範把新拖把頭擰緊,將舊拖把頭扔進廢料桶裡。廢料桶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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