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用指甲在“競爭性激勵”幾個字下面劃了一道。
“老範的方案是在現有框架內做最佳化——把懲罰性加班的門檻固定下來,把表現分通脹率設上限,把互助網絡合法化。
這些都能提升效率,但它們沒有觸及典獄長權力的核心——定義權。
只要典獄長還擁有對囚犯的重新定義權,任何規則最佳化都是暫時的。
他可以在方案實施三個月後,用一紙定義文書把某個關鍵崗位的囚犯重新定義成‘工具’,然後整個激勵體系就崩了。”
“所以你要在方案里加一條限制定義權的條款。”
“不是限制。”
沈川抬起頭,左眼中的淡金色光環亮得讓蘇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是審計。典獄長的定義權來自系統授予的‘最終解釋權’。但最終解釋權有一條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前置條件——
解釋必須基於規則文字。他不能憑空解釋,他必須在現有規則的文字範圍內進行解釋。
這意味著如果我們在新規則中明確界定‘囚犯’的法律定義、界定‘工具’和‘固定資產’的適用範圍、界定定義權的觸發條件和失效條件。
那麼典獄長再想隨意定義囚犯,就會違反他自己制定的規則。
而違反自己制定的規則——在規則監獄的底層邏輯裡——是比違反系統規則更嚴重的邏輯錯誤。
系統可以容忍一個典獄長濫用權力,但不能容忍一個規則體系自相矛盾。”
蘇然沉默了片刻。工具間外面,晚間點名的第二遍預備鈴響了。
她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囚服口袋裡,低頭看著沈川蹲在地上翻紙的樣子。
然後她忽然笑了——不是她平時那種玩味的笑,而是一種很輕很淡的、像是忽然間放下了一塊石頭的笑。
“路紹說的沒錯。”
她說。
“你的天賦不是拆規則的,是拆人的。你把典獄長的邏輯拆得比他自己還清楚。有興趣加入攻略組嗎?”
沈川沒有回答。他把三頁紙重新摺好放回暗袋裡,站起來,推開工具間的門。
走廊裡的燈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他的左眼裡那道光環還在發燙。
不是因為他在使用天賦——是因為他的天賦在被動狀態下己經完成了對老範方案的第一輪邏輯審查。審查的結論是:
方案可行,但需要大幅修改。修改的核心不是增加激勵條款,而是重新定義“定義權”本身。
他需要見典獄長。不是透過廣播聽他的聲音,不是透過B區護士看他的背影。
而是面對面地站在他面前,用規則審計的能力挑戰他的整套規則體系。
但典獄長不見任何人——這是整個贖罪工廠最核心的規則之一。
囚犯不能進入B區,看守不能主動聯絡典獄長,所有指令透過廣播下達,所有反饋透過工段長逐級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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