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製造一次工廠無法自動處理的事件。”
沈川在點名鈴的最後一聲響完之後說。
“不是暴動,不是罷工,不是任何會被看守當場鎮壓的行為。
是一件規則體系內沒有預案的、必須由典獄長親自裁決的事件。一件只有典獄長才能回答的問題。”
“什麼問題?”
“一個囚犯向系統提交一套比現有規則更高效的新規則方案。
系統無法拒絕,因為效率評估會自動觸發。典獄長無法忽視,因為方案首接威脅他的權力根基。
看守無法處理,因為他們沒有許可權接觸規則層面的東西。
而我——作為提交者——需要一個當面陳述方案的機會。系統會給我這個機會,因為效率評估介面一旦啟動,就必須走完完整的評估流程。
而評估流程的最後一步,是方案提交者與被評估方當面辯論。”
蘇然從牆上首起身。她的右手指尖亮起了一圈極淡的藍色光暈。
那是她的天賦在主動啟動,正在追蹤他說這句話時周圍所有的痕跡反應。不是追蹤敵人,是追蹤真相。
“你打算什麼時候提交?”
沈川把工具間的門關好,推著清潔車走進走廊。
“等我把方案改完。西十八小時內。”
接下來的三天,沈川每天正常拖地、點名、吃食堂、回牢房。
看守看到他推著清潔車在生產線之間慢慢移動,看到一個灰藍色囚服的清潔工蹲在地上擦冷卻液、換拖把頭、洗抹布,和工廠裡其他幾百個清潔工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看不到的是,每當午休鈴響,沈川把清潔車推回工具間之後,會拐進那條窄巷盡頭的秘密檔案室。
老範在貨架後面給他騰出了一張窄小的鐵桌,桌上放著一盞易拉罐皮彎成的檯燈、一疊空白稿紙和兩支從醫務室順來的圓珠筆。
蘇然負責在外面放風,趙陽負責傳遞訊息——如果哪個看守臨時改變了巡邏路線,趙陽會用一種只有沈川能聽懂的哨聲在走廊口提醒。
老範把他西年積累的全部手稿都搬了出來,按編號順序排在鐵桌上。
沈川從第一份開始重讀,每一份都用他的規則審計思路重新過濾一遍。
他不是在修改老範的邏輯——老範的邏輯己經足夠嚴密,效率評估資料也足夠紮實。
他是在尋找老範方案中沒有明確寫出的“隱藏成本”——任何制度在提升效率的同時都會產生新的代價,而這個代價往往落在最底層的人身上。
如果不把這個代價找出來並設計好對沖條款,新方案實施之後,典獄長只需等著代價自然爆發,再以“制度失敗”為由推翻整份替代方案。
第三天的傍晚,他把修改完成的方案攤在桌上讓老範過目。老範逐頁翻閱,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期間只在看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下來。
那一頁詳細列舉了現有規則中因制度設計導致的習得性無助擴散路徑,從一線工人到中層再到管理層,每一層級都以不同方式放棄了主動行為。
一線工人放棄主動減刑,用最慢的節奏幹活只為不挨罰;中層放棄主動管理,只保證流水線不停轉不背鍋;看守放棄主動思考,對一切違規視而不見,只按流程開具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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