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眼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視野裡殘留著一片模糊的灰斑——那是靈視過載後視網膜的正常反應,會消退,但需要時間。
“呃”。
他捂著左眼,大口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到副本邊界。以前的靈視推演都在青石縣範圍內進行。
所有的死亡都是被規則守衛反擊——黑衣男人的手、王助理的回頭、麵包車裡的鐵欄杆。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觸碰到的不是守衛,而是副本本身的物理邊界。邊界那邊是梅河。
梅河在副本範圍內,但通往梅河之後的路被封死了。
這說明幸福家園的重新安置點確實在梅河,這條鏈條的下一環就在那道銀灰色光膜的對面。而他目前還無法跨越。
溯源值還不夠高,不足以讓靈視在邊界之外維持穩定的推演精度;
或者邊界本身被系統設定了一條硬性門檻,需要溯源值達到某個臨界點才能穿透。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那些出副本邊界之後的路,等溯源值再高一些,他還會再試一次。
但推演中那些在邊界內獲得的資訊是有效的:沈建軍今晚會在樓下和那個女人碰頭。
那筆錢會被數好,被退回一部分,被揣進工裝內側口袋。那是一種更糟糕的交易方式——不是一次付清,是定金。
付了定金就意味著反悔的代價更高,意味著沈瑤的期限比他之前預估的更緊迫,不是第十天,可能更早。
晚上七點,沈川沒有吃晚飯。他對劉紅說胃不舒服,想出去走走。
他騎車穿過了青石江大橋,在橋中央停下來,把車支在欄杆邊,看著橋下渾濁的江水在暮色中打著旋流過。
江面上有一艘拖輪正推著一串駁船往下游去,駁船上堆滿了集裝箱,吃水很深,像是滿載著某種沉甸甸的貨物。
有一艘駁船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背光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穿深色衣服的輪廓,隔得太遠,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個人形輪廓沿著船舷走到堆放貨物的一側,忽然矮了下去,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裡。
他從橋的另一側騎下去,騎到了紙盒廠附近。紙盒廠的大門緊閉,但保安室的燈亮著。
他把車停在馬路對面一棵梧桐樹下,藉著樹葉的陰影遮住自己。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一輛黑色賓士從紙盒廠大門裡開了出來。
車牌“梅A”開頭,尾號好幾個8,和昨天早上停在校門口那輛一模一樣。
賓士沒有往港口方向開,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子——那條巷子的盡頭是縣二中的後門。
巷口那個賣烤紅薯的老頭己經收攤了,爐子還放在原地,爐口掛著的塑膠袋己經不在了。
賓士在巷子口停了大概五分鐘。後排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伸出來,把一樣東西遞給了站在巷口的一個人。
那人接過去,揣進口袋裡,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那人的背影很熟悉——肩膀的寬度、站姿的挺首、走路時左手微微擺動的節奏。
和昨天在學生髮展指導中心隔壁視窗閃過的那個人影一模一樣。
他今天換下了制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但他走路時的姿態出賣了他——那個經常穿制服的人。
賓士重新搖上車窗,開走了。沈川沒有去追那輛車。他把腳踏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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