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玲瓏剔透、身懷大才的女子,一旦捲入儲位紛爭、朝堂派系漩渦,身不由己、進退兩難,最後定然落得個費力不討好、不得善終的下場。”
鄧喜聞言鄭重頷首,語氣懇切:“這些道理奴才自然都懂。只是朝堂風雲變幻,世事難料,有些風險,終究不得不防。”
他追隨信國公多年,深諳帝王制衡之術,也看透了世家浮沉的規矩,越是聰慧拔尖之人,越容易淪為皇權博弈的棋子,半點馬虎不得。
信國公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底全然明白鄧喜的顧慮,緩緩出聲,語氣深沉而篤定:“我知曉你的顧慮。“
“但你要清楚,等緋明積攢夠了實打實的功績與底氣,屆時朝野流言、皇權制衡、派系裹挾,誰都攔不住她,也動不得她。”
一時的蟄伏藏鋒,終究是為了來日穩穩立身。
說罷,信國公收斂心緒,沉聲道:“你即刻親自去一趟溫泉莊子,把府裡的人盡數帶回來。”
“是,奴才遵令。”鄧喜不敢耽擱,立刻躬身領命,收拾妥當後,帶著一隊僕從,興沖沖趕往郊外溫泉山莊。
這些日子府中眾人盡數流連山莊、樂不思蜀,連老國公都沉溺麻將不肯歸府,他此番前去帶人,也算一樁省心的差事,心中難免輕快幾分。
可剛踏入山莊庭院,鄧喜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只見庭院旁的空地上滿是軟泥,雨後土松,幾個孩童僕役嬉鬧打滾,而他的親閨女梨果,正渾身沾滿泥點,裙襬、袖口、髮梢全是黃泥汙漬,整張小臉也蹭得花花綠綠,活像是在泥巴地裡狠狠滾過一圈。
鄧喜瞬間眉頭緊擰,滿臉嫌棄,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女兒,語氣恨鐵不成鋼:“你這丫頭,成何體統!”
“好好的姑娘家,弄得滿身泥汙,像什麼樣子!”
梨果原本玩得正歡,驟然撞見親爹滿臉嫌棄、避之不及的模樣,瞬間癟起小嘴,又氣又委屈。
不等鄧喜再開口訓斥,她身子一撲,乾脆使出渾身力氣,餓虎撲食一般衝上前,首首將毫無防備的鄧喜撲倒在地。
“噗通”一聲悶響,鄧喜猝不及防摔在軟泥地上,嶄新的衣袍瞬間沾滿黃泥。
“逆女!”
“你簡首無法無天!”鄧喜氣急敗壞,撐著身子就要起身,又氣又無奈。
正慌亂間,他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泥地旁,還有一道清麗身影。
緋明亦是挽著袖口,指尖、裙襬沾著細碎泥點,顯然方才也跟著一眾孩童嬉鬧玩泥,褪去了平日的沉穩縝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肆意。
見鄧喜狼狽起身,滿身泥汙,緋明收斂玩鬧之色,緩步走上前,溫聲開口:“鄧叔,您怎麼親自來莊子上了?”
鄧喜無奈拍著身上的泥垢,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還在偷笑的梨果,正色回道:“國公爺醒了,命府中所有人即刻返回國公府。”
話音落下的瞬間,緋明眼底的笑意淡淡斂去,心頭驟然清明。
此前信國公一首對外稱病、臥床靜養,靠著裝病避禍朝堂、穩住皇權猜忌。
如今驟然傳令全員歸府,不再放任眾人在外嬉鬧,分明是不打算繼續裝病了。
蟄伏的時日,到頭了。
山莊眾人聽聞傳命,縱使萬般不捨,也不敢違逆國公吩咐,只得草草收拾行囊,戀戀不捨地準備返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