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病榻上的信國公捏著手中傳來的山莊密信，看完最後一字，低低笑出了聲，抬眼看向身側立著的大管事鄧喜。
語氣帶著幾分讚歎與唏噓，還有幾分戲謔。
“看見沒，你看見沒！”
“緋明這丫頭，當真有當年琴姨母的風範。”
信國公口中的琴姨母，便是老國公奶嬤嬤的親閨女，也是方雲信幾人的祖母。
當年琴姨母聰慧通透、心思縝密，如今緋明步步穩妥、事事前瞻的模樣，竟與她依稀重合。
鄧喜聞言溫和點頭，眼底也透著幾分與有榮焉的笑意，躬身輕聲問道：“國公爺，那山莊囤積的硝石、硫磺，咱們當真盡數交由她打理？”
他問得極為謹慎。
這兩樣皆是朝堂嚴管的違禁物料，管控極嚴，分毫錯不得。
別說緋明只是府中一個無品無階的姑娘，即便是堂堂信國公，也萬萬不敢私自開採、私自售賣。
尋常時候，私下少量煉製、自用度日尚且能遮掩過關。
可若是明目張膽提煉售賣、流通市面，便是逾制越規，落人口實。
鄧喜壓下心底泛起的讚許笑意，眉宇間攏上幾分審慎，遲疑著勸道：“只是奴才多嘴，斗膽提一句。“
“這丫頭近來鋒芒太露，前有改良暖炕惠及萬民、驚動聖聽，如今又謀劃硝石硫磺正經營生，長此以往，實在太過打眼了。”
“前有陳答應一事惹人非議，後有緋明屢屢破格行事，若是府中人人都這般不拘規矩，怕是整個國公府的風氣都要亂了，極易招來朝野非議。”
信國公聞言，輕輕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不會。”
“她是個真有能耐的。”
“她如今寄身國公府，看似是依附我們，實則是我們藉著府中名分護她周全，替她擋下西方窺探與暗算。”
鄧喜依舊憂心忡忡，眉頭微蹙：“奴才知曉國公爺的用意，是惜才護才。”
“可奴才還是擔心，她這般次次出頭、屢立奇功，太過招搖，遲早會給國公府惹來天大的麻煩。”
信國公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眼底的笑意緩緩褪去，染上一層深重的沉慮，道出了心底最深的擔憂。
“我知曉你在顧慮什麼。”
“以她近來一樁樁一件件的功績，若是尋常臣子，宮中早該破格封賞、擢升嘉獎。”
“可眼下朝局微妙，帝王心思深沉，最喜制衡世家、捧新壓舊。”
他緩緩輕嘆一聲，語氣滿是無奈：“我怕的不是她惹事，是皇帝要借她的能耐，把咱們信國公府推出去當皇子爭儲的墊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