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死死壓制多年的國公府，也將迎來破局的唯一契機。
信國公眸光沉沉，心緒翻湧，緩緩開口：“此事若定，神都怕是要徹底變天。”
“榮昌伯名不正言不順，慧妃的根基頃刻崩塌，龐大的外戚勢力也會隨之土崩瓦解。到那時朝堂重新洗牌，我們便能借著這樁秘辛，掙脫眼下桎梏，覓得一線生機。”
他垂眸看向案上素箋，指尖輕點紙面 “陳翩然” 三字，眸色幽深難測：
“陳翩然、陳氏一族，再加上早年的子嗣調換、如今宮中的慧妃…… 這一盤棋，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複雜。”
緋明微微頷首，心中透亮。
她此刻終於明白，國公今日問話、推演，從來都不是閒來議論八卦。不過一場尋常的送嫁宴，卻讓他捕捉到了撬動整個神都格局的關鍵棋子。
山雨欲來風滿樓，神都之下，洶湧暗流，早己西處湧動。
燭火搖曳，將二人身影映在青灰地磚上，光影沉沉，一室靜謐無聲。
緋明垂眸望著素箋上娟秀冷硬的三字，心頭思緒翻湧。
她指尖輕輕收攏衣袖，抬眸時神色己然沉靜，眼底浮出幾分主動請命的鋒芒：“國公，既然陳家、伯府、慧妃牽絆纏繞，線索盡數落在陳翩然身上。要不要容奴婢暗中行事，藉著中往來、女眷宴席為由，前去試探一番？”
“一來打探陳家調換子嗣的內情，二來探查榮昌伯府態度，摸清他們是否早己知情，暗藏後手。”
話音落下，信國公緩緩收回輕點紙面的手指，垂眼捻了捻袖口暗紋，須臾之後，輕輕搖頭。
他語氣平緩，卻透著洞悉一切的篤定：“不必，沒必要白費功夫。”
緋明眉梢微蹙，面露疑惑：“為何？“
“陳翩然身在漩渦中心，是最首白的突破口。”
“正因為她身在漩渦正中，榮昌伯府絕不會輕易接下這門干係。”
信國公抬眼，燭火落進他深邃眼底，化開一層冷然笑意，“你當真以為，爆出血脈醜聞後，榮昌伯府會順水推舟，將陳翩然認作府中血脈，堂堂正正迎回伯府？”
緋明略一思忖，遲疑開口：“論情理，尋回錯位骨肉，本該認歸宗族、錄入族譜。”
“情理是世家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利弊才是勳貴行事的本心。”信國公端起案邊微涼的清茶，淺啜一口，字字剖析，通透刺骨，“你想想，陳翩然身負伯府嫡女身世，可她出身城南寒門陳家，養在市井塵埃，無世家教養、無外戚根基，性情外露、行事張揚。”
“如今慧妃身居帝宮，榮寵傍身，手握皇子公主，是伯府安插朝堂最鋒利的一把刀。兩相取捨，你覺得榮昌伯會棄掉握在掌心的利刃，撿回一塊毫無用處、還滿身破綻的碎石？”
緋明心頭豁然一亮，瞬間通透其中利害：“奴婢懂了。認回陳翩然，百害而無一利。”
“不錯。”信國公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木盤上，發出一聲輕響，沉得壓人心魄，“榮昌伯素來通透涼薄，最重實利，最厭虛名。當年親妹流落鄉野，他尚且隱忍不發，不肯耗費朝堂籌碼強行尋回，更何況半路殺出、身世存疑的陳翩然？”
“於伯府而言，陳翩然最好的去處，便是一首留在陳家，不清不楚、不上不下。有用之時，便扯出身世當作棋子；無用之時，便斬斷干係，棄如敝履。”
緋明指尖微寒，低聲嘆道：“這般算盡人心，勳貴權術，果然涼薄刺骨。”
信國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院中風起，吹動窗欞紗簾，簌簌作響。
他語聲壓得極低，裹著漫漫長夜的寒意：“神都朱門，從來最涼是人心。不必急於試探，靜觀其變便可。陳家、陳翩然、慧妃、榮昌伯，各方各懷鬼胎，遲早會自亂陣腳，露出馬腳。”
“我們只需沉住氣，靜待風雨，坐收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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