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您放心。”
信國公心裡透亮，怎會猜不透老父親的心思。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今日既然開了酒窖，用不了多久，窖中詳情便會傳到陛下耳中。
西下並無外人，老信國公看向兒子，開口道：“我打算外出避上一陣。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物件，我順路給你帶回來。”
信國公心底暗自嘀咕：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反倒讓人手足無措。總覺得自家親爹是在挖坑，自己可萬萬不能往裡跳。
他當即搖了搖頭：“兒子沒什麼想要的，父親也不必這般奔波。”
老信國公連連搖頭，抬手指向皇宮的方向：“宮裡陳答應那樁事還沒徹底了結。若是陳家的人找上門來求情，我於情於理都不好推脫，倒不如先行外出避一避。”
聽完這番話，信國公只覺一陣頭大，抬手揉了揉肩頭，轉頭吩咐一旁的梨果：“去倒些葡萄酒來。”
梨果也顧不上身旁的姐妹，連忙取來酒具，依次為眾人斟酒。
緋明立在原地，尷尬得手足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妥，心裡暗暗叫苦：這父子二人說體己話，怎偏留我一個外人在此旁聽？
一旁的羅坤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對周遭對話充耳不聞。
沉默片刻，信國公忽然看向緋明，沉聲問道：“你可願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緋明當場一怔，半晌沒能領會他話中深意。
信國公輕輕嘆了口氣，掃過滿窖的葡萄酒與果酒，緩緩說道：“你是個有主見、有能耐的姑娘，我不願埋沒你的才幹。可若是就此放你離開國公府，你一無強硬靠山，二來又與府中牽扯頗深，我實在擔心你在外遭人暗算。
你的曾外祖母是先父的奶嬤嬤，祖母與先父情同姐妹，你的父親更是我身邊的侍衛長。加上你數次相助國公府，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坐視你身陷險境。
我原想收你做義女護你周全，可一旦沾了宗室勳貴的名分，只怕陛下會順勢將你召入宮中。思來想去，倒不如為你尋一條更高遠的出路。如今賢妃娘娘膝下無子，入府教養皇子利弊難料，依附公主也並非長久之計，權衡之下，唯有這一條路最為合適。”
緋明聽得心神震盪，只覺如同身在夢中。她預想過國公或許會放自己離開，卻萬萬沒料到對方竟給出這樣一份天大的機緣。
她嚥了口唾沫，帶著幾分警惕開口：“奴婢蒲柳之姿，才疏學淺，實在不敢妄想攀附賢妃娘娘。這位國公爺今日究竟是何用意？平白要將我推到這般位置，絕非偶然。”
“陳答應一事看似落幕，陳家卻未必會善罷甘休。” 信國公語氣平淡，並非威脅，只是據實提點，“這批名為崑崙殤的葡萄酒若是送入宮中，你的才名必會傳遍御前。你這般出眾的人物久居國公府，陛下心中難免猜忌不安。
以陛下的心思，若想將你牢牢掌控，除去拿捏你的家人，最首接的法子便是召你入宮為侍妾，或是指給某位皇子做側室，絕不可能給你正室名分與尊位。
但你若是拜入賢妃娘娘門下，身份便截然不同。往後你的路會寬上許多，選擇也更多。”
一番話剖析得透徹至極，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即便是親生父母，也未必能將其中利害講得如此明白。緋明心中暗忖，若是此刻再一味推辭，反倒顯得自己怯懦不識好歹。
她抬眸望向信國公，目光清亮而堅定：“國公爺為我鋪此前路，想來也是有所安排。不知奴婢日後，能為國公府做些什麼？”
她心裡清楚，堂堂超品國公，絕不會平白無故為一個府中丫鬟費心籌謀。
老信國公聞言，忍不住撫掌大笑，轉頭對兒子笑道：“好個通透的丫頭！”
不等信國公接話，老信國公笑眼彎彎，撐著下巴看向緋明：“老話講，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們國公府適齡子弟不少，往後你儘可從中挑選合心意的人婚配。”
緋明一時語塞，心中感慨：古時的長輩，行事竟這般首白？
說笑過後，老信國公神色一斂，正色道：“國公府此舉雖存有私心，卻也是真心想要護你周全。你家主公是陛下自幼的伴讀，如今陛下有意讓他充當利刃。可他心中不願，卻又難以違抗君命。真到風雲變幻之時，你的身份，便是一道能幫你撇清干係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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