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國公隨手拿起一塊柿餅送入口中，幾口便吃了乾淨，隨即躬身回話：“陛下，這表層的白霜並非異物，乃是柿子自然發酵析出的糖霜，入口清甜。”
見皇帝眼中仍存疑慮，他略顯尷尬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又補充道：“其實緋明這丫頭原本並不想讓我將此物進獻給您。”
“她叮囑我說，這白霜看著形似藥粉，若是有人故意颳去原有糖霜，再在外層沾上毒物，極易害人性命，萬一出事，反倒得不償失。”
皇帝聽罷，臉色一陣青一陣黑。心中暗自思忖：這丫頭心思倒是縝密，這般模樣看著，的確像沾了藥粉，若非這個老狐狸親自試毒，還真不敢輕易入口。不過他也清楚，這隻老狐狸絕不敢在御前動手害人。
心念至此，皇帝伸手取了一塊柿餅。
彼時的柿餅並未經過深度風乾，質地軟糯黏手，和後世乾爽的柿餅全然不同。
皇帝並未介意，張口咬下一口，清甜滋味在舌尖化開，風味十分獨特。
吃完一塊，皇帝抬眼看向信國公，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特意入宮，總不至於是隻為送幾塊柿餅來吧？”
信國公笑著搖頭，將手中的清單遞了過去：“自然不是。緋明釀製的崑崙殤（葡萄酒），臣分毫未留，盡數帶來獻給陛下了。”
皇帝聞言當即皺起眉頭，連連擺手：“拿走拿走，果子釀的酒向來一股腐壞氣息，又難喝又刺鼻。”
“陛下有所不知，這酒和尋常果酒不一樣。” 信國公連忙解釋，“她釀的崑崙殤果香純正，入口甘醇，並無半點爛果異味。另外她還做了不少各色果子酒，只是這丫頭手頭拮据，所用酒料並非上品，怕是入不了陛下的口，但用來賞賜宮人臣屬，卻是再合適不過。”
這番話勾起了皇帝的興致，當即命人取來各式酒水一一查驗。不多時，濃郁清甜的果香便漫滿了整間御書房。
宮人依言將各類酒品依次斟入玉盞，梨子酒、柿子酒、各色鮮果釀分列案前，清冽果香交織縈繞。
皇帝先端起梨子酒淺嘗一口，眉眼微舒：“清甜爽口，果香濃郁，倒是解膩。”
又取柿子酒抿了抿，笑著頷首：“和方才柿餅風味相契，甜而不膩，也算別緻。”
一路品下來，各樣果酒各有千秋，皇帝神色漸漸鬆弛。
待到拿起一隻造型別致的酒壺，倒出酒液，湊近一聞，氣味怪異濃烈，他當即皺緊眉頭，指著酒盞看向信國公，語氣滿是不解：“這酒怎的氣味古怪，瞧著、聞著都像…… 莫不是摻了穢物？”
信國公見狀哭笑不得，連忙拱手解釋：“陛下誤會了，這可不是什麼汙穢之物，此酒名喚賭爾焉酒，乃是用一種異域鮮果賭爾焉釀製而成。這果子本身氣味獨特，釀出的酒便也這般與眾不同，外頭尋常人大多聞不慣。”
皇帝半信半疑，捏著鼻尖試探著沾了一點入口，唇齒間先是濃烈異香，繼而慢慢化開醇厚滋味。
他愣了片刻，放下酒盞，嘆道：“模樣氣味唬人，入口倒也算醇厚。這丫頭倒是膽大，連這般稀奇果子都敢拿來釀酒。”
“緋明心思巧，尋常瓜果、異域鮮果都被她琢磨出了新花樣。” 信國公笑道，“只是這榴蓮酒氣味太過張揚，尋常人怕是接受不來，陛下若是不喜，便吩咐下人收了便是。”
皇帝擺了擺手，眼中反倒添了幾分趣味：“無妨，天下美酒千百樣，本就各有特色。其餘果酒尚可留著日常小酌、賞賜旁人，這賭爾焉酒獨一份的新奇，便留在御書房，閒來嚐個新鮮也好。”
說罷，他目光落回那幾壇崑崙殤葡萄酒上，先前的牴觸淡了不少，抬手示意：“把那葡萄酒也斟來，朕倒要嚐嚐，究竟是不是如你所說，全無爛果之氣。”
幾杯酒下肚，殿內果香仍未散去，皇帝把玩著那盞賭爾焉酒的酒盞，神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忽然一拍案几，咬牙冷哼：“好一群狡詐的番邦小國！”
信國公故作詫異：“陛下何出此言？”
“前些年他們進貢這種果子，只一味吹噓珍奇美味，半句不提氣味古怪，分明是存心欺瞞！” 皇帝越想越氣，“如今連酒都釀出來了，朕才算徹底看清，這群人著實不老實。”
待皇帝心緒稍平，信國公才緩緩上前，將一冊裝訂整齊的釀酒手札雙手奉上。
“陛下息怒。臣今日入宮，除了進獻酒水，另有一事想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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