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信國公，眼底浮出幾分興致：“依朕看，不如擇個吉日，擺一場品酒宴？“
“召宗室王公、文武近臣入宮品酒，一來賞玩佳釀，二來也能借著酒宴緩和朝堂氣氛，兩全其美。”
聽聞此言，信國公當即面露無奈，垂首苦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陛下倒是想得周全，只是臣只怕這場品酒宴，辦不得啊。”
皇帝一愣，放下手中清單：“此話怎講？酒水風味絕佳，莫非還配不上一場宮宴？”
“酒水是絕世佳釀，可存量實在太過單薄。”信國公抬手，指著案上寥寥幾隻酒罈，耐心解釋，“此番帶來的所有崑崙殤、柿子酒、梨子酒，連同那怪異的賭爾焉酒加在一起，一人分一口怕是不夠。”
“皇宮設宴，列席王公大臣少說百人，再加上隨侍內侍、宮中執事，哪怕只是一人一盞，這些酒水便頃刻見底。別說大擺宴席，就算只是置辦一場簡簡單單的小型私宴，這點酒也全然不夠分。”
皇帝聞言一怔，低頭覆盤清單，方才只顧著品酒暢快，全然忽略了酒量稀少這回事，不由得啞然失笑：“倒是朕樂極忘形，只顧貪戀滋味，忘了量少這樁事。”
信國公順勢回道：“而且釀酒極耗時日，緋明耗費數月光陰，耗盡積蓄，才釀出這些酒水。果料甄選、發酵封存半點馬虎不得，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大批次釀製。若是強行開宴，酒水不足，反倒落得君臣尷尬，得不償失。”
皇帝指尖敲擊御案，沉吟片刻，緩緩頷首：“言之有理。這般稀世佳釀，若是大肆揮霍反倒俗氣。既然不夠設宴，那便不必張揚。”
他抬眸看向信國公，眼底閃過算計：“珍稀酒水，本該賞最心腹之人。朕留下大半自用，餘下分出少許，賜給三公、東宮近臣，這般反倒更顯貴重。”
話雖這般說，可指尖摩挲著酒單列項，鼻尖彷彿還縈繞著清冽綿長的酒香，皇帝心底終究放不下。
這般萬里難尋的佳釀，若是就此悄無聲息獨享，未免太過可惜，他眉宇間再起波瀾，滿心不甘。
皇帝抬眼望向信國公，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放緩了口吻說道：“只是這般絕世好酒，若是連一場宴席都不曾置辦，朕實在心有不甘。大宴耗費酒水太多，那朕便不辦朝堂盛宴，只設一場極小的私宴便可。”
“不必召集文武百官、宗室親貴，擇心腹近臣十來個人，人數精簡，酒水定然夠用。”
他略一思索，轉瞬定下主意，眼底浮出幾分愜意：“再者也不必勞煩光祿寺、內廷宮人操持諸事，太過繁瑣。朕早聽聞緋明那處溫泉莊子景緻清雅，亭臺溫潤，泉景極佳，宴會便設在那溫泉莊子裡。”
信國公聞言心頭一嘆，瞬時通透聖意。
天子金口既出，看似商議，實則早己打定主意，身為臣子，萬萬沒有推辭回絕的道理。
他斂去眼底無奈，躬身垂手，從容俯首應下：“臣遵旨，回宮便著手安排莊子諸事，妥善籌備此行宴席事宜。”
千里之外的緋府之內，當事人緋明對此全然不知，半點未曾料到自家溫泉莊子、親手釀製的好酒，己然被君臣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彼時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廳中燭火搖曳，方林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刀，雖是準備卸值歸家，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遇見閨女，他停足在原地，眼神疑惑的看向閨女問。“有什麼事？”
緋明私下瞅了瞅把方林這親爹帶到一邊小心翼翼的把今天國公爺和自己說的事一一說了一遍。
方林身為信國公貼身侍衛長，常年伴主身側，經手無數朝堂秘事、世家斡旋，最是通曉信國公心思，聞言指尖輕輕叩擊桌沿，神色沉斂。
緋明見他沉默，輕聲發問：“父親，國公今日再三問詢釀酒諸事，還打探莊子景緻，女兒總覺得蹊蹺，不知是何用意？”
方林抬眼，望著女兒澄澈懵懂的眉眼，緩緩出聲：“你不必多慮，國公並無強行拘押、軟禁你的心思。”
他語氣沉穩，字字通透：“你需得清楚，以信國公的權柄，外加我執掌國公府護衛權責，若是國公當真忌憚你的本事，想要將你牢牢困在國公府受制於人，法子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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