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沒有追問。他換了個話題:“林凡正在跟赫連九城學因果吞噬秘術。這個赫連九城是萬年前龍族覆滅後唯一存活的真龍後裔——真正的龍族血脈,不是煉化龍魂的人類修士。林凡的遠古龍魂在他面前,輩分上可能得叫一聲前輩。”
洛清璃微微皺眉:“冰鳳一族的古籍中提到過赫連這個姓。龍族覆滅時,有一條冰龍叛逃,投靠了天道的敵對存在。那條冰龍的後裔以赫連為姓,被龍族視為叛徒,也被冰鳳一族視為——”
“視為異端。”葉塵接過她的話頭,“因為冰鳳一族是被龍族鎮壓的,赫連家雖然是龍族卻是龍族的叛徒——敵人的敵人應該可以做朋友。但冰鳳一族既恨龍族也恨赫連家,因為赫連家當年背叛龍族時順手賣過冰鳳一族的情報。”
洛清璃點頭:“你知道得比我多。”
“王野的情報。”葉塵說,“他在天命盟待了這段時間,最大的收穫就是搞清楚了這些前天命之子之間的恩怨。他們並不是鐵板一塊——赫連九城和陳北玄之間有分歧,白霜不參與任何決策但所有涉及冰鳳的事都要經過她,林凡被所有人利用同時也在試圖利用所有人。一個聯盟,七個前主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劇本。這比任何虛構的故事都精彩。”
洛清璃看著他:“所以你想怎麼做?”
葉塵從書案上拿起那本新劇本的草案——《龍神歸來·真實改編版》。他將草案翻開,指著扉頁上龍霄的名字:“拍他們的故事。但不是用他們的視角——用我們的。”
他靠在窗框上,窗外的太虛城燈火漸次亮起,霸屏樓門口排隊看短劇的人群還沒散去。這些普通人不知道天命盟的存在,不知道修正者即將降臨,不知道北域的暴風雪中有一群被天道拋棄的人在密謀復仇。但葉塵知道。不僅知道,他還要把這些事變成短劇,放給諸天萬界看。
“天命盟是一個絕佳的素材庫。”他說,“七個前天選者,每個人都有完整的人物弧光和悲劇核心。陳北玄——被天道選中的完美主角,因拒絕執行任務而被拋棄,從巔峰跌入谷底。白霜——和你一樣的祭品,被家族放棄,被天道放棄,被陳北玄救走,現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赫連九城——龍族最後的血脈之一,揹負著叛徒的罵名,掌握著因果吞噬這種禁忌秘術。青檀聖女——佛門聖女破戒,從極致的清規戒律墜入滾滾紅塵。銅先生——畢生心血被天劫毀於一旦,從此不再相信天道。謝無言——說錯一句話就失去一切,所以現在幾乎不說話。”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
“這素材,夠我拍一季了。”
洛清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玉簡還給他:“你是要拍他們,還是要拍他們被林凡出賣?”
葉塵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
“不難猜。林凡的劇本你寫過一次——在秘境裡讓他經歷摯愛背叛和眾叛親離。現在他加入了天命盟,和一群同樣被拋棄的人抱團取暖。如果你再拍一部短劇,讓諸天萬界看到天命盟的內幕、看到林凡在盟中的地位、看到他在學因果吞噬這種禁忌秘術……等於是提前告訴所有人:林凡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盟友。天命盟內部會開始猜疑——是誰洩露了情報?是不是林凡?他是不是葉塵安插的棋子?”
“你漏了最關鍵的一點。”葉塵說,“因果吞噬秘術。赫連九城教林凡這個,本質上是在讓林凡替他承擔吞噬因果的反噬。但林凡不知道——他以為自己在變強,實際上在替赫連九城擋刀。如果諸天萬界都看到這一點,赫連九城會怎麼做?他會殺了林凡滅口,還是提前收割林凡的因果?”
洛清璃沉默了。
“而天命盟的其他人——陳北玄、白霜、青檀——看到赫連九城在利用林凡,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開始懷疑赫連九城是不是也在利用他們。一個由前天命之子組成的聯盟,最大的弱點就是每個人都不再被天道眷顧。他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彼此。如果彼此之間也開始猜忌——這個聯盟就散了。”
洛清璃端起茶杯,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你這個人,對朋友和對敵人的區別只有兩個字——底線。對朋友有底線,對敵人沒有。天命盟還沒有正式對你動手,你己經把他們的劇本寫好了。”
“他們己經在動手了。赫連九城教林凡因果吞噬秘術,就是在幫林凡變強來找我復仇。我只是提前還手。”葉塵說完,轉身從書案上拿起一份用暗碼寫好的回函,遞給偽裝成雜役的信使,“把這個帶給王野。告訴他——繼續深挖陳北玄的背景。我要知道他是怎麼從修正者手裡活下來的,又是怎麼知道‘編劇’這個概念的。”
信使接過玉簡,行了個禮,無聲無息地退出了靜室。
洛清璃看著信使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王野的信使用的是什麼身份?”
“霸屏樓在太虛城僱的雜役,真實身份是落星城那個菜販的遠房表弟。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被捲進了什麼事,只以為是在給霸屏樓跑腿。這次回去他會帶一筆銀子給菜販,作為進貨蘿蔔的定金——蘿蔔是假的,銀子是真的。只是資訊傳遞的報酬。”
洛清璃看著他,沒有說話。但葉塵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一句話——你連一個菜販都用上了。他沒有解釋。不需要解釋。在這場以諸天萬界為片場的博弈中,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演員。有人演主角,有人演配角,有人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默默無聞地做著最重要的事。而編劇的職責,就是給每一個角色寫好屬於他們的那一段——不管他們自己知不知道。
夜漸深。太虛城的燈火漸漸稀疏,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洛清璃站起身準備返回聖女峰。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天命盟裡有白霜。她和我是一樣的人。如果你要動天命盟,至少——”
“不會讓你難做。”葉塵說。
洛清璃微微點頭,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葉塵獨自站在窗前,目光越過太虛城的萬家燈火,越過廣袤的中域大地,落在北方那片被永恆暴雪覆蓋的冰原上。暴雪冰原。極光谷。龍霄在那裡獵殺雪獸,渾然不知自己即將成為一部短劇的主角。林凡在那裡修煉因果吞噬秘術,渾然不知自己也在另一部短劇裡。赫連九城在那裡傳授禁忌秘術,渾然不知編劇的筆己經對準了他。
陳北玄——那個曾差點選敗修正者的人——坐在天命盟的最深處,也許正在看著同一片夜空。他知道葉塵在寫劇本。他知道自己是葉塵劇本里的角色。但他沒有阻止——也許因為他阻止不了,也許因為他在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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