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星幕軒門口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木牌，又走了。有人探頭往門裡張望了一下，看到空蕩蕩的店堂，搖了搖頭也走了。
茶攤老闆老孫頭，就在星幕軒正對面，己經觀察了這對年輕“夫婦”整整一個上午。在他的視角里，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帶著一個安靜的女子，在街上最好的地段盤下了那棟閒置兩年的破樓，花了三天翻新，然後在門口掛了塊牌子，就坐在裡面乾等。
不吆喝。不拉客。不敲鑼打鼓。
“外行。”老孫頭下了定論。他一邊擦著茶壺一邊搖了搖頭，做生意哪有這樣做的？十文錢看一場什麼畫影戲，誰知道你裡頭是什麼東西？
日頭漸漸西斜。
葉塵仍然坐在櫃檯後面，不急不躁。洛清璃從二樓下來，端了兩杯茶，遞給葉塵一杯。
“零。”她說。
“什麼零？”
“客流。營收。存在感。全部是零。”
葉塵接過茶杯：“不急。”
“你確定不需要出去吆喝幾聲？或者找幾個人來捧場？”
“不需要。”葉塵說，“第一天開業，靠的是好奇心。你越吆喝，他們越覺得你在騙錢。反而你安安靜靜開著門，他們會在心裡琢磨——這家人到底賣的是什麼？”
洛清璃看了一眼門外漸漸多起來的駐足者：“他們的確在琢磨。但琢磨完就走了。”
“那是還沒到時間。”葉塵喝了口茶，“凡人做了一天工，傍晚收工回家，經過白榆街。兜裡揣著一整天的工錢，又累又無聊，看到一塊牌子寫著‘十文一場’。好奇心最重的時候就是現在——黃昏。”
好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門口的光線暗了下來。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壯漢停在了木牌前。他約莫三十來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在碼頭或者工地上幹活的。他眯著眼睛把木牌上的字唸了一遍——“天命之子的隕落……凡人可看……十文一場？”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十文銅錢，邁過了門檻。
葉塵站起身：“歡迎光臨。請坐第一排。”
壯漢狐疑地打量著西周，在最近的一條長凳上坐下。葉塵走到白牆前，將一塊留影石嵌入牆上的凹槽，然後退回櫃檯。
白牆亮了。
畫面沒有首接開始講故事，而是先出現了一行字——“很久以前，有一個被天命眷顧的少年”。字型工整端正，底下有白榆街上那些當鋪、茶館木牌上常見的那種通俗字樣。接著，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背影，站在山巔，衣袂飄飄。
壯漢的眼睛亮了。
他從來沒看過這種東西。說書先生講故事全靠一張嘴，茶館裡的皮影戲只有幾個僵硬的剪影。但眼前這個——那個少年真的在動，風吹過他的衣袍，雲在他腳下飄過，連臉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故事很短，一炷香的時間就結束了。但故事的內容卻讓人喘不過氣來——一個被命運眷顧的少年，被心愛之人背叛，被信任之人出賣，從雲端跌入泥潭。最後一幕，少年跪在雨中，仰天怒吼，畫面定格。
白牆暗了下去。
壯漢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完了？”他啞著嗓子問。
“完了。”葉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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