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莫問天重新坐下,拿起算盤,“你活著回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霸屏樓這麼大的攤子,我一個人真的算不過來。”
葉塵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賬房。
午後。聖女峰。
洛清璃坐在竹居的石案前,面前攤著一枚空白的玉簡。她提筆,懸停,落不下去。這不是寫劇本。劇本可以反覆修改,臺詞可以反覆推敲。但這封信不能改——一旦發出,就是她十多年來第一次主動聯絡冰鳳一族。她深吸一口氣,落筆。
“太虛聖女洛清璃,攜太虛聖子葉塵,歸族祭祖。七日後抵達。”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沒有解釋為什麼突然要回去。只有三句話。她將玉簡封好,叫來一隻傳訊用的雪隼,綁在隼腿上。雪隼振翅而起,化作一個白點消失在北方的天際線上。
葉塵來到聖女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隻雪隼飛遠。他在洛清璃對面坐下,將一枚玉符放在石案上——那是事務堂批下來的歷練批文副本,上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批文下來了。三個月。”
洛清璃拿起玉符看了一眼,收起。然後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個名字:“白霜。”
葉塵微微挑眉。那是天命盟裡的那個前冰鳳祭品——洛清璃從未謀面的同類。
“她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對嗎?”洛清璃說,“上一代的祭品。”
“對。王野的情報說她還活著,被陳北玄救了,現在在天命盟。你出發前沒提她。”
“我在想一件事。”洛清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母親也是祭品。她生下我之後,體內的殘魂碎片就轉移到了我身上,所以她沒有死。但她的身體己經被西十多年的碎片侵蝕得不成樣子了——修為盡失,經脈寸斷,連站都站不起來。她在我七歲那年去世。不是被殘魂吞噬死的,是被碎片殘留的寒氣活活拖垮的。她臨終前對我說:如果能見到白霜,替她上炷香。”
葉塵沉默了。
“白霜是我母親那一代的祭品。按照族中記載,她死於殘魂覺醒。但我母親從來沒有信過。她說白霜是她在冰鳳一族裡唯一的朋友,殘魂覺醒前三天還來找過她,說她要逃。她託人送來一封信,說如果成功了就來接她一起走。那封信後來被族長搜出來燒了,送信的人被打斷了腿。我母親等了三天,沒有等到白霜,只等到了族中宣佈白霜死於殘魂吞噬的訊息。”
洛清璃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有一種葉塵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困惑。一個七歲的孩子想不通的事,一個二十三歲的聖女依然想不通。
“現在你告訴我白霜還活著。也就是說,她當年成功逃走了。但她沒有回來接我母親。”
“所以你想見她。”葉塵說。
“我想問她一句話。”洛清璃說,“就一句。”
葉塵沒有問那句話是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天命盟在北域,冰鳳祖地也在北域。如果白霜還在天命盟,你會見到她的。”
洛清璃沒有再說話。她站起身,開始收拾行裝。葉塵注意到她只帶了極少的物品——幾件換洗的衣物、一柄冰藍色的長劍、一枚終幕玉簡。她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包進一個小得不成樣子的儲物袋裡,動作很快,像是一個趕著去赴一場等了很多年的約的人。
傍晚。太虛聖地山門口。
夕陽將整座山門染成一片深金色。青石鋪就的山道從山門一路向下,穿過雲霧,消失在群山之間。這條山道葉塵走了無數次——下山去太虛城,上山回聖女峰,來來回回,早就習慣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是去太虛城,不是去落星城。這一次是北域,是三個月,是面對一個由前天命之子組成的復仇聯盟。
莫問天站在山門口送行。他把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遞給葉塵:“裡面是三萬靈石、三十枚上品回靈丹、兩套換洗的斗篷,還有一張冰川城的商路地圖,我託人從北域商會搞來的。省著點用。”
“像在交代後事。”葉塵接過儲物袋。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儲物袋收回來。”
葉塵笑了一聲。然後他收起笑容,認真地對莫問天說:“三個月後見。”
莫問天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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