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看了他一眼。
“熟悉?”
“像劇組。導演掌握最終剪輯權,副導演管現場,演員管表演,場務管後勤。每個人在自己的層級裡工作,沒有人有完整的成片。”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在留影石幽藍的光線下透著一種奇異的洞察,像是一個編劇終於看到了一部和他風格完全相反的對手作品。
“一群被天道從劇組開除的主演,組了個自救會。”
葉塵把這三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像是在品一口味道複雜的老酒:“有意思。”
洛清璃怔了一瞬,然後輕聲重複:“自救會?”
“你想想看。”葉塵轉身朝樓梯走去,“天命之子是什麼?是天道的選角導演欽定的主角。只要乖乖按劇本走,機緣、氣運、資源、美人,全部安排到位。但這個劇組的規則很殘酷——如果導演覺得你不行了、老套了、沒有新鮮感了,就把你踢出去,換一個新人上來。”
他踏上第一級木梯,側過臉看她。
“而天命盟就是那些被踢出去的老主角們抱團取暖的地方。他們把被拋棄的憤怒命名為“修正天道”,把不甘心的執念叫作“奪回天命”。但本質上——”
“本質上是什麼?”
葉塵己經上了兩級樓梯,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混著木梯吱呀的聲響:“本質上他們在做和我在做同樣的事。只不過我拍新戲,他們拍的是懷舊片。”
樓梯盡頭的布簾被掀開,茶鋪外霜落城的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冰雪的腥氣。葉塵走出茶鋪,站在巷道里抬頭望了一眼天際。暴雪比入夜時小了一些,厚重的雲層中透出極淡的星輝。
洛清璃跟了出來。她裹緊斗篷,護身符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枚溫熱的淚。
“你在擔心什麼?”她問。
葉塵沒有否認。他沉默了片刻,說:“我在想那個盟主。能夠把這麼多被拋棄的前天命之子整合成一個有機組織,統一目標、分配職能、建立保密層級——這個人不只是有怨氣,他有戰略。”
他頓了頓。
“而且他藏得很深。情報裡連他的修為、來歷、性別都沒有。霸屏樓在霜落城的暗線鋪了七天,能摸到的天花板就是“護法”級別。盟主的資訊一片空白。”
洛清璃走到他身邊,兩人的肩膀在窄巷裡隔了不到半尺的距離。風吹過來時她身上極淡的冰息拂過他的側臉,葉塵微微眯了眯眼。
“那我們就往上摸。”她開口,語氣篤定得不像勸說,更像陳述一個己經做好的決定。
葉塵側頭看了她一眼。
“蕭寒和趙無咎會合的時候,我們能拿到更高一級的情報?”
“拿不到。”葉塵搖頭,“但能拿到比現在多一條線。趙無咎是執劍者——他的“執”字可能暗示他是執事級別。如果我能在他身上種一個更深的因果印記,讓他成為我們觀察天命盟內部的視窗,比任何紙質情報都有用。”
他轉身朝茶鋪對面的一家客棧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側過身,目光落在巷口角落裡一截斷牆上——那裡用冰晶刻了一道傾斜的弧線,三道劃痕穿過弧線下方,與白天在城門處看見的標記一模一樣。
蕭寒己經把這邊的聯絡點標記完成了。趙無咎快來了。
“三百里外那個劍修進來的時候,”葉塵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讓他看一場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