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油燈燃到了第三盞。
葉塵沒有急著進秘境。他在動筆之前，先做了一件所有好編劇都會做的事——研究人物小傳。
系統面板在他的意志牽引下層層展開。蕭寒的資料從模糊的情報碎片中浮現，一條一條拼接成完整的輪廓。葉塵一邊看一邊把關鍵資訊摘錄在留影石素片的背面，筆跡從一開始的潦草逐漸變得緩慢。
洛清璃坐在床沿，護身符的光芒在她胸口脈動。她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些浮動的光影投射在葉塵的側臉上，看見他的眉毛幾度微微皺起又鬆開。
“他在笑什麼？”她忍不住問。
“他？”
“你。你一邊看情報一邊笑。但那個笑和你在茶鋪笑的時候不一樣。”
葉塵的筆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聲音裡的笑意收斂了大半：“因為蕭寒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轉手將系統面板上的資訊投影到桌面上。洛清璃走過來俯身觀看，那些文字在昏黃的燈油光下跳躍出寒涼的色調。
【目標人物：蕭寒】
【原生位面：滄瀾大陸（中位面，冰屬性主導）】
【原天命劇本代號：“極寒之主·蕭寒傳”】
【原命運走向：五歲覺醒寒冰道體→十二歲入滄瀾宗內門→十七歲金丹→三十西歲元嬰→六十八歲元嬰巔峰渡劫→原劇本中應渡劫成功，化神突破，成為滄瀾大陸萬年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後續天命軌跡：統一北境冰原、擊退魔族入侵、位列滄瀾大陸守護者，壽元三千載。】
【實際走向：渡劫當日，關鍵機緣“冰髓心蓮”於渡劫前七息被一穿越者擷取。渡劫時冰屬性靈力供應中斷，天劫反噬。修為跌落至金丹中期，道體碎裂三成。道侶在渡劫失敗當晚留下休書離去，宗門於三日後以“氣運己失，不宜留宗”為由將其逐出山門。】
【當前狀態：流亡三年，輾轉多個位面，於一年前加入天命盟。修為勉強恢復至元嬰中期，但道體裂痕不可逆，此生渡劫希望渺茫。】
葉塵的指尖在最後一句話下面劃了一道線。那道線筆首鋒利，像是要剖開什麼。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洛清璃讀完那些文字之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雪聲中，客棧樓板下有人在用粗嗓門講段子，一屋子散修鬨堂大笑——笑聲隔著薄薄的樓板傳上來，和這間房間裡的安靜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他恨穿越者。”洛清璃終於開口，“恨篡改他機緣的人。他恨了三年，恨到把自己變成了天命盟的一把刀。”
“嗯。”
“而你……”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但葉塵聽懂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被油燈拉長的影子。那個影子一動不動的，像一枚被釘在牆上的標本。他忽然覺得蕭寒的故事裡有某一段和自己隱隱重疊——一個穿越者、一個從天而降的變數、一個在別人劇本里畫紅筆的人。如果蕭寒知道葉塵的底細，如果他知道坐在酒館裡和他說話的“霸屏樓主”本身就是他恨了三年的那類存在……
他會瘋掉嗎？還是會更冷靜地拔出刀？
“你怕不怕？”洛清璃忽然問。
葉塵偏過頭看她。護身符的光芒將她的面容映得溫潤而清晰，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也沒有擔憂——只是一種平靜的、認真的詢問，像是在確認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