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怕自己變成他恨的那種人。”
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調出蕭寒的天命劇本，一頁一頁翻過去。五歲覺醒時的歡呼、十二歲拜入山門時漫天降落的靈雨、十七歲金丹異象照亮整座滄瀾宗的山巔、三十西歲第一次乘劍橫渡北境冰原時的長風獵獵——那些屬於“主角”的高光時刻在他眼前一幀幀閃過，然後砰然碎裂在渡劫七息前的那個瞬間。
“他本來會很好。”葉塵說，聲音平得像在陳述天氣，“他本來會統一北境冰原，擊退魔族，活三千年。他的故事裡本來有愛人、有宗門、有萬民敬仰。有人在他的劇本上動了一筆，一切就沒了。”
他合上系統面板，轉向洛清璃。西目相對時，葉塵的表情極淡，像一潭被風雪吹久了的水面。
“我不怕變成他恨的那種人。”他說，“因為我本來就是他恨的那種人。我是一個改寫別人劇本的人。蕭寒恨穿越者，而我就是穿越者。蕭寒恨命運篡改者，而我每時每刻都在篡改命運。”
洛清璃的嘴唇動了動，但葉塵沒有停。
“但這個世界的規則很簡單——你不改寫別人的劇本，就會被別人改寫。蕭寒的機緣被擷取的時候，那個穿越者並沒有因為“不忍心”就停手。林凡在太虛聖地的劇本里，也沒有因為葉塵是無辜的配角就放我一馬。”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欞上的靈獸皮紙透進來一層薄薄的白光，天快亮了。
“所以我不糾結。他恨我，那是他的事。我寫他，那是我的事。”葉塵的手指按在窗沿上，“但我要把他的故事拍出來，不只是為了收割二百萬情緒值，不只是為了瓦解天命盟的凝聚力。我看完他的資料之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轉過身。
“我要讓蕭寒在《反派上位記》裡重新走一遍他的人生。從五歲覺醒寒冰道體開始，到他渡劫失敗被驅逐為止。讓他重新體驗一遍所有的榮耀、愛意、風光和期許——然後在那最後七息，讓他眼睜睜看著“冰髓心蓮”被人取走。”
洛清璃聽懂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你想看他能不能翻盤？”
“我想讓他親自面對一個問題。”葉塵走回桌邊，拿起那枚寫滿框架的留影石素片，在燈下轉了轉，石面反射出細碎的流光，“如果讓蕭寒回到那個命運被篡改的瞬間，擁有全部的記憶、全部的經驗、全部的修為——他能不能憑自己的力量把命運扳回來？”
“你給他這個可能性？”
“給他。讓他全力以赴。讓他在劇本里竭盡所能地掙扎、佈局、反擊，用盡他在天命盟學到的所有東西去改寫那個結局。”葉塵停頓了一下，“然後讓結局一模一樣。讓他看著自己再一次失敗。再告訴他——這就是反派。”
油燈的火焰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段燈芯，噗地一聲滅了。
房間裡暗了下去，只剩下護身符的暖光在洛清璃的胸口浮動。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亮起一行金色的字：
【《反派上位記》第一集·冰髓之寒——劇本己生成。】
【主演：蕭寒（強制植入，無需同意）。】
【秘境開啟倒計時：宿主可隨時啟動。】
葉塵將那枚留影石素片收入袖中。
天邊透出了霜落城冬日裡第一線灰濛濛的晨光。
“動手。”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