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門徹底敞開，晨光如決堤的洪水灌入。
林凡站在光中。
他身上的衣袍還是秘境中那件，袖口和衣襬沾著青竹林的碎葉和灰燼。但他的背脊挺得筆首，下頜微揚，整個人像一柄剛從血泊裡拔出來的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不是失魂落魄，而是某種被逼到絕境後反彈起來的、灼人的鬥志。
天命之子終歸是天命之子。
哪怕道心裂了一道縫，他依然是天道眷顧了十八年的那個人。此刻他立在殿門處，周身隱約有龍吟聲震盪，遠古龍魂的氣息不加掩飾地釋放出來。大殿中的空氣陡然沉重了幾分，幾個修為稍低的外門弟子面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而在林凡身後半步，站著一個女子。
她身披月白色斗篷，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那雙眼睛正看向殿內，不是看別人，而是首首看向盤坐在蒲團上的葉塵。目光裡沒有溫情，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像是己經做出了某種選擇，並且深信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蘇淺月。
與葉塵有婚約的太虛聖女。
她站在林凡身側，站得很近。近到在場所有人都讀懂了那個距離的含義。
大殿裡原本還有零星的交談聲。此刻，那些聲音像被人一刀斬斷，徹底消失了。空氣凝固成一塊沉甸甸的琥珀，所有人都被封在其中，動彈不得。
林凡邁過門檻。
腳步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一下，兩下，三步。他在葉塵面前一丈處站定，既不行禮，也不寒暄。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淺月與我情投意合。”
殿中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坐在左側首位的大長老猛地抬起頭，面色鐵青。右側幾位執事面面相覷，有人手中的茶盞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竟渾然不覺。
林凡沒有停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註定的事實：“今日前來，請聖子解除婚約。”
六個字。
像六記重錘，一錘一錘砸在大殿的青石地磚上。
大長老霍然起身，袖袍鼓盪，厲聲道：“林凡！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聖子與淺月聖女的婚約是宗主欽定，更是兩脈結盟的信物，豈容你——”
“長老。”
林凡轉過頭，看了大長老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深處有一條遠古蒼龍的虛影在游弋，那虛影緩緩睜開龍目，一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鋪天蓋地地碾過去。大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他面色數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能再說出來。
遠古龍魂。
那是連太虛聖地宗主都要掂量三分的存在。
大長老頹然坐回椅中。在場的其他長老紛紛低頭喝茶，有人盯著地磚的紋路出神，有人閉上眼睛開始養神。沒有一個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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