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衝出木屋的時候，手裡的信紙己經被攥成了一團。
“阿璃——”
他喊出這個名字，聲音劈裂在風裡。沒有回應。山林寂靜得不像話，連鳥鳴和蟲鳴都消失了，彷彿整個秘境都在屏息等待什麼。然後他看到了——遠處山坡上，兩道人影並肩而立。夕陽從他們背後打過來，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邊。一個是阿璃，青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頭低垂著，看不清表情。另一個是身穿黑衣的男人，身形修長，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阿璃肩上。那個姿態太熟悉了，熟悉到林凡的瞳孔在看清對方面容的一瞬間驟然收縮。
葉塵。
不是太虛聖地那個溫潤如玉的白袍聖子，而是一身玄黑長袍的葉塵。黑衣將他的氣質徹底翻轉——冷峻、鋒利，眉宇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容，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個導演看到演員終於走到劇本標註的高潮節點時，那種職業性的滿意。
林凡感覺自己的血液從腳底板開始往上燒。不是憤怒——憤怒太單薄了。是屈辱、震驚、被愚弄的暴怒、被當作提線木偶耍了三天的滔天恨意，五種情緒擰成一股燒紅的鐵索，從他胸口一路絞到天靈蓋。他的遠古龍魂在築基期的軀殼裡咆哮，撞得經脈生疼，像一頭被鎖鏈困住的困獸。
他衝向山坡，腳下碎石飛濺。
“葉塵！你對她做了什麼？！”
聲音嘶啞，不像質問，更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葉塵沒有動。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搭在阿璃肩上，姿態從容得像在庭院裡賞花。他偏了偏頭，看了林凡一眼，語氣平和得像在聊家常：“我沒做什麼。”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旁的阿璃，像在示意她抬頭。
“從頭到尾，她都是我的人。”
阿璃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終於抬起頭，淚水己經在她臉上衝出了兩道淺痕。她的嘴唇翕動了很久，最後擠出幾個字，聲音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對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鏽刀，扎進林凡胸口之後還鈍鈍地擰了半圈。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目光死死釘在阿璃臉上。那雙眼睛——三天來每一次他回頭都能看到的溫柔眼睛，此刻盛滿了淚水和真實的恐懼，但那份恐懼不是對他的，不是對葉塵的，而是對“活下去”這三個字的。所以是真的。三天的溫柔是真的。渡氣的靈力是真的。覆在他手背上的溫熱掌心是真的。連最後那聲“夫君，你終於回來了”的顫抖都是真的。但每一個“真的”背後都貼著一張標籤——任務。劇本。葉塵的人。
“演戲。”林凡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這三天……全是在演戲？”
葉塵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三天，”他說，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專業的品評，“你警惕心確實強。第一天不吃她做的飯，第二天翻遍整間木屋，第三天還在試探秘境的邊界——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謹慎。”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居然稱得上溫和。
“可惜你還是信了。”
林凡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被人照準後腦勺砸了一記悶棍，所有的血都往腦子裡湧，耳邊嗡嗡作響。他想起來了——阿璃渡氣時的汗珠，阿璃翻出舊衣衫時發亮的眼睛，阿璃在他手背上覆住的那隻手，阿璃削芋頭時彎成月牙的眼角。每一個畫面都在他腦海裡重放，但這一次，畫面旁邊多了一行標註：演給你看的。
葉塵看著林凡臉上的表情變化，情緒值面板在後臺瘋狂跳動。憤怒值破西千，絕望值破三千，震驚值在一個峰值上卡了整整三秒沒有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阿璃，輕聲道：“你的戲份殺青了。”
阿璃的身影開始變淡。從裙襬開始，一寸一寸化為光點。她轉過頭看了林凡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是“對不起”——對不起己經說過了。她說的是“保重”。然後光點散盡，山風捲過，連最後一點熒光都被吹散了。
林凡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向山坡。遠古龍魂在他體內炸開一道金色氣浪，築基期的修為被龍魂之力強行撐到極限，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踩出龜裂的深坑。他撲向葉塵站立的位置，五指成爪，撕裂空氣。
什麼都沒有。他的手穿過了葉塵的身影，像穿過一團霧氣。葉塵和阿璃的身影同時消散，只留下空蕩蕩的山坡和幾片被風捲起的落葉。
然後整座山開始震動。
不是小規模的山崩，而是天地翻轉級別的崩塌。林凡腳下的山石轟然裂開，一道無底深淵從裂縫中張開巨口，像某種古老巨獸從地底甦醒，將整座山、整片天空、整個世界都吞了進去。他試圖御空而起，但秘境規則碾壓下來，將他狠狠拽向深淵。石子在耳邊呼嘯，衣袍在風中撕出裂口，他徒勞地伸手去抓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但什麼都沒有。只有墜落。無盡的、黑暗的、沒有底部的墜落。
然後他聽到葉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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