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時，葉塵回到了清心居。
天機遮掩符的效果還剩十個時辰，洛清璃周身的寒氣被鎖在無形結界之內，練功房裡的冰霜己經全部融化，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片水漬，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她沒有休息。
葉塵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手印——不是壓制封印的法訣，而是某種試探性的引導術。一絲極細的冰藍靈力在她指尖遊走，像一條被馴服的小蛇，時而竄高，時而伏低。
她在練習“失控”。
準確地說，是在練習可控的失控。
葉塵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洛清璃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但她沒有停下來，咬著牙讓那絲冰鳳之力繼續在經脈裡遊走，每一次快要失控的時候就收回來，喘幾口氣，再放出去。
像一個怕水的人，站在池邊反覆把腳伸進水裡。
“你站了多久了？”洛清璃忽然開口，沒有睜眼。
“剛到。”
“騙人。你的呼吸聲我在半盞茶之前就聽到了。”
葉塵笑了一下，走過去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練功房裡很安靜，只有那絲冰鳳之力在空氣中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聲，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
洛清璃收了手印，睜開眼。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她忽然開口，“‘最好的表演，往往在崩潰的邊緣誕生’——不是這個世界的話吧？”
葉塵的手指微微一頓。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人會說這種話。”洛清璃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清亮而銳利，“太虛的弟子說‘突破極限’，長老們說‘逆境頓悟’，藏經閣的典籍裡寫‘破而後立’。但從沒有人把崩潰和表演放在一起說——除非那個人本來就以表演為生。”
葉塵沉默了幾息。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冷若冰霜的聖女，遠比他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你想問什麼？”
洛清璃沒有立刻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那絲還在遊走的冰藍色靈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
“我想問的是——你之前說的那句話，你說你試過很多次。那些時候，你是怎麼撐過來的？”
她抬起頭，眼睛裡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葉塵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是認認真真的“想知道”。
不是打探秘密，不是旁敲側擊，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想知道另一個曾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是怎麼站穩的。
葉塵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夜鳥的鳴叫，遙遠而空靈。天機遮掩符的結界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漣漪，然後歸於平靜。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銀色的光斑。
“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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